顺治是个勤劳的皇帝,嘴上说着好好休养不操劳,醒后还是没管住自己的手脚,开始翻阅奏折。
女儿还没醒,他干脆把办公的地方搬到乌晶晶的住处,让皇后回她的坤宁宫,他一边办公一边亲手照料乌晶晶。
狠狠的睡了两天,乌晶晶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她日思夜想的汗阿玛,她高兴的大叫:“汗阿玛,我不是在做梦,汗阿玛您醒了。”说着就往他怀里扑。
娇娇软软的小姑娘重新入怀,顺治满足的喟叹:“嗯,汗阿玛醒了。”他点着她的小鼻子,“傻丫头,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。”
他说的是乌晶晶用神力救他的事儿。
乌晶晶满头雾水,不怎样,不照顾汗阿玛吗?她噘着嘴低下头,闷闷的道:“汗阿玛不喜欢晶晶了吗?”要不然为什么不让她照顾?
顺治:“怎么会呢,汗阿玛最喜欢晶晶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让晶晶照顾?”她不懂就问出口。
顺治这才知道俩人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,他试探道:“晶晶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晕倒吗?”
乌晶晶挠挠头,她有晕倒吗?不是太累睡着了。
顺治明白了,这是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。“那晶晶有没有什么感觉,比如难受、疼?”
晶晶可以不记得,但是他不能。他这几天也翻过一些话本子,很担心损失了神力的晶晶会有不好的事情。
乌晶晶仔细想了想,摸着肚子迟疑道:“肚肚饿,能吃下一头牛。还有想睡觉,算不算?”
顺治噗嗤笑了,“你啊,行,想吃什么,汗阿玛让小厨房给你做。”这小丫头还是跟之前一样,就知道吃。
乌晶晶探头看了看,“汗阿玛,吴总管怎么不在?”
吴总管不是跟汗阿玛寸步不离的吗?
顺治顿了一下,若无其事,“哦,贤妃病了,汗阿玛让她去给贤妃送点东西。”他在心里补充,都是华而不实、虚有其表的东西。
乌晶晶不高兴了,她道:“汗阿玛,那个坏女人害的您生病了,为什么还要给她送东西?您喜欢她什么?”静额娘说的没错,汗阿玛哪哪都好,就是眼瞎,放着汗额娘、静额娘、淑额娘这么好的人不喜欢,去喜欢贤妃那个坏女人。
她把头一转,拉过被子盖住自己,闷声道:“汗阿玛好赖不分,晶晶不要喜欢你了。”她生气了,也好难过。
汗额娘说汗阿玛这是爱情,可爱情真的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吗?
如果真是这样,那也太可怕了。
顺治伸手去拉她的被子,乌晶晶死死拽住,他只得解释,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,汗阿玛、汗阿玛没有喜欢她。这里面太过复杂,你还小,不懂。”
朝堂跟后宫息息相关,不是他说怎样就能怎样的。
乌晶晶噌的做起来,“我怎么就不懂了,我就是知道她是坏女人,她害的汗阿玛生病了。”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平日子乌晶晶都是很听话的,这还是她第一次固执、任性。这任性还是因为他没有处罚上海了自己的女人。
纵然有气,听到这话也应该消了,何况顺治他根本不会生乌晶晶的气。
恰好此时吴良辅从承乾宫回来,乌晶晶对着他招招手,“吴总管你说,除了喜欢,汗阿玛为什么要对那个女人那么好?”
吴良辅下意识去看皇上,顺治冲着他摊手。
他笑道:“长公主您总算是醒了,您不知道这两日可担心死奴才了。奴才恨不得以身代之,替您受过。”
吴良辅说过很多次这种话,只有这一回是真心实意。
乌晶晶轻哼,“我在你心里真那么重要?”
吴良辅赶紧发誓:“那当然,在奴才心里,您跟皇上就是奴才的再生父母,谁都越不过您二位去。”
太后的话他都曾阳奉阴违过,也曾在皇上面前给太后上过眼药,只有皇上跟长公主不同。更确切一点只有长公主他生不出半点旁的心思。
“好啊,那我问你,我跟汗阿玛谁在你心里更重要?汗阿玛让你给承乾宫送礼,我不许,你还去不去?”
前半句成功让吴良辅卡壳。
谁在他心里更重要,那必须是长公主啊。但这是能当着皇帝的面说的吗?他没忘记自己是皇上的奴才。
公主殿下哎,您这是不喜欢奴才了么,给奴才挖那么大个坑。
等听到后半句,吴良辅松了口气,他拍着胸脯,“那肯定听公主的。”他试探着,“公主您这是不喜欢奴才给承乾宫送东西?您放心,奴才送的都是表面光鲜不值钱的东西,好东西啊,都给您留着呢。”
乌晶晶仍旧没有松口,他转转身,“要不,奴才去要回来?”
刚送出的东西要回来有些不好,谁让长公主不高兴了呢。
乌晶晶也知道这样有些为难吴良辅,她皱着眉头,“我就是不明白,汗阿玛都知道她坏了,为什么还要供着她。”又不是祖宗。
她玛法做错了事还会被惩罚呢。
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吴良辅解释:“公主,皇上最是英明,哪能真的不分是非。皇上啊,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
“这么说吧,蒙古公主殿下知道吧,蒙古铁骑厉害,以前呢,他们跟咱们有共同的敌人,自然是一条心不敢反叛的。如今天下基本太平,咱们入住了中原这富饶之地,有吃不完的美食,享受不尽的荣华。他们呢,还在苦寒的地方熬着,您说他们能甘心吗?”
乌晶晶更不明白了,“汗阿玛您亏待他们了吗?是不是您之前答应他们的没算数?”不然为什么要怕他们。
蒙古是挺厉害,他们满洲旗也不差啊。她玛法、阿玛都很厉害的,八旗里边还有鳌拜、遏必隆也是打仗的好手。就连那个墙头草苏克萨哈也上过战场打过仗。
顺治轻咳一声,“浑说什么,汗阿玛是那种人吗?”他自认对蒙古已经很优待了,每年都会让人给科尔沁送丰厚的礼物,资助那里的百姓过冬。
他从未忘记过与蒙古的盟约。
乌晶晶凑到顺治面前,仔细打量,“那您怕什么?”她伸手拍拍顺治的肩膀,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,汗阿玛您教我的。乖别怕。”
她这哄小孩子的样子,成功把吴良辅逗笑了。
顺治哭笑不得,他摸摸乌晶晶的脑袋,“所以说你还小不懂啊。政治上的事儿不是简单一句‘不亏心’就完的。”
乌晶晶想了又想,良久她冲着吴良辅招招手,等对方走到她面前她伸出手掌挡住嘴巴,在吴良辅耳边说:“汗阿玛什么意思,他是不是怕那些蒙古妃嫔生了孩子大清就落入蒙古手里了?”
这个理由当然不是她想出来的,是她有次贪玩无意中偷听到静额娘说的。当时静额娘还嘲讽汗阿玛小人之心,是个胆小鬼。
随后她又否决了这个想法,就算汗阿玛担心蒙古,防备着蒙古,但跟贤妃有什么关系,她又不是蒙古人。
吴良辅偷偷打量皇上一眼,见他没有阻止,用同样小的声音夸赞道:“不愧是长公主就是聪明,一下子就说道点子上。奴才倒是有些明白皇上的意思,这不是南边还在打仗么,咱们现在是需要蒙古但是还要防止他们做大。公主,人心隔肚皮,防人之心不可无,您日后也得多防着别人点。”
提醒完乌晶晶,他又转回之前的话题,“您别看贤妃不聪明的样子,鄂硕这一支董鄂氏那可是满洲大姓。皇上这是利用鄂硕与蒙古达成一个平衡。您想啊,皇上宠贤妃,贤妃仗着皇上的宠爱嚣张跋扈对吧。蒙古妃嫔什么性子?那也是不肯吃亏的主。两个不吃亏的人干上了,不正好利于皇上发展?”
讲明白点就是给她们各自找个敌人,自己渔翁得利。
他这样说,乌晶晶懂了。就是猥琐发育呗。
但,
“汗阿玛可是皇帝,这样是不是有点怂?”
要她说,怕什么,谁不服干他就完事。八旗有的是人,为什么要畏首畏尾。再说了,蒙古也不一定就是汗阿玛想的那样。
至少,至少她外祖那边是一心向着大清的。
顺治重重咳嗽几声,这俩人当他不存在啊,当着他的面说悄悄话也就罢了,晶晶这丫头居然敢说他堂堂大清皇帝怂。
他,他真的怂吗?
怂可不是好字眼,他有些担心自己在晶晶心中是这般软弱无能的印象,赶紧给吴良辅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问问。
吴良辅接收到他的信号,说出的话却是:“公主说的对,奴才也以为咱们是顺应天意,身为天子,不应该惧怕任何人。”
潜在的意思就是他也认同了乌晶晶的话,觉得皇帝怂唧唧。
顺治:……
顺治咬牙喊道:“吴良辅。”
这个狗奴才,说的什么屁话?当着他的面就敢胡说八道。
乌晶晶伸手把吴良辅护住,硬气道:“汗阿玛,您不要凶吴总管。贤妃是坏,给她一个痛快、不理她不就完了。”立什么挡箭牌,只有没用的人才会想出这种法子。
贤妃是不对,欺骗别人的感情利用别人也不见得是正确的。在乌晶晶的心里这跟处处留情的渣男没有分别。
若是日后被史书记上一笔,岂不是遗臭万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