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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(1 / 2)

杀一个人,需要看他流尽数万滴血。

元苏苏坐在金碧辉煌的台下,两手交叠抚膝,衣摆往后逶迤。

她看着血流如溪一般漫下台阶,在浸湿自己的衣裙之前,伸手把金色裙摆拉了拉,避开血流的轨迹。

她也算是习惯了。

台上死的这人是南阳侯世子,被新皇谢无寄亲手杀的。原只在他脚下叩头乞怜,那飞霜剑还规规矩矩地佩在新皇的腰间。

须臾,剑锋便如寒光一般,从他喉管上退过,祈求声一噎。

死人倒下后的双眼还正对着元苏苏,她觉得恶心,垂着眼睛皱眉。

片刻,已经有宫人把他抬了出去。除了那条血溪和淡淡的血腥味,没在这宫殿里留下分毫痕迹。

元苏苏悲哀地叹出一口气,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无力。她这个人一向识时务,贪生怕死,到了此刻再是天大的傲气,也没命去坚持了。

她折腰俯下身去:“陛下。”

她声音洋洋盈耳,一向如噀玉喷珠,咬字有别样味道,与京中不同。语气放软了些,竟也有些乞怜的意思。

台上的人身长如玉立,发髻高束,黑衣下腰被束得细,手握着剑柄,静静抵在腰间。

他如今也不过二十许。

前半生荒唐流浪,欺辱受尽;后来回京,风云之中大起大落,落下满身伤疾。

进得殿来后他便卸了甲,如今衣物有些单薄,大雪天气,竟像也不觉得冷。高大的殿门被宫人合上,木质建筑里并没有什么明亮的光线,他问:“是他想带你逃出去?”

语气这样淡,叫人也听不出情绪。只是不怕人,也得怕那柄剑。

元苏苏立马垂首撇清关系:“狂妄忤逆之辈,擅自想劫我出宫,我并未答应。”

台上的人沉默须臾,再出声时,竟是笑了,一字一字说:“他是你未婚夫婿。”

元苏苏攥紧了双手,觉得此人实在是疯魔,这般情景还能谈笑,可见不把人命放在眼里。那笑十分阴冷,叫人胆寒。

她咬唇片刻,道: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韩家狂徒想必是欲劫我同赴黄泉,不愿见我一人苟活于世。”

少顷,他懒洋洋收了剑。微微清鸣之声里,剑刃入鞘,丁一声。

“为何?”

“无知世人,总是要女子守贞。他们韩家要一个节妇,贪生便该杀。”元苏苏一直未抬起头,手心已经攥出汗意,仍促着自己声音冷静。

“殊不知失节事小,饿死事大。谁让我活,我便听谁的。”

这话冒险,却不得不说。元苏苏如今已是把自己的性命和元家的性命,都悬在了刀尖上。

盖因如今的新皇谢无寄……也是她曾经抛下之人。

须臾难耐的静默后,台上的人抬步走下来。

靴履声踩得她后背寒毛直竖,不知他下来想做什么。

她的下巴倏忽被剑鞘抬起!

元苏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,鬓边珠饰急剧颤动,比她的心跳得更快。冰凉的铜剑镖抬着她下巴,一股血腥味涌入鼻息,元苏苏顾不得干呕,几乎是想遍了这辈子最悲伤的事逼出眼泪,眼睛只能看见对方佩剑的腰带,睫毛颤着泪点,红彤彤可怜。

“谢无寄……不要杀我……”

她这辈子尊荣豪奢,难得求人。头回求人,就是在这样危急难堪的场面下。

那脖子也低得生涩,更多好听的话也说不出,甚至也不容自己做出拉他衣摆的事。只是一滴泪从右眼滚下,眼睛一眨,便再不出声,半晌后慢慢抬起眼看他。

那是一张冷峻森然,如山如月的脸。不像她与他初见时初初褪去了少年青稚,如今六年过去,流光早已把人抛了。

谢无寄右臂有伤,那年流落山野破庵,元苏苏的护卫看了他的伤,说此少年只怕不好,以后右臂不能拿重物,更不可使兵器。倘是寻常人家,只怕为人嫌弃;更不用说读书习武,天然差人一等。

元苏苏并未对这个萍水相逢之人有更多怜悯,给了药粮便已是善心。后来他如何,她也并不关心。

只是如今,谢无寄却已能将重剑如臂挥使,出剑那样快,连人还未反应过来,就已割杀。

过去也听说他一手好书法,讨得大儒欢心,因此才得以从江淮回京,得见天日。

书剑二道,无一不需右手的功夫。

他对自己极狠。

想来,也不惮于对她狠一些。

那滴泪落到剑柄上,谢无寄却倏忽收了剑。

元苏苏一怔,见他已然掠过她向身后走去,声音从背后浮来,并不在意,“你说得不错。”

宫人启开门扇,昏惨雪光从外晒进,她的影子纤细一株,生长在地上,头顶却被另一株影子盖过。

“世人无知。”他扶剑走出去,竟自轻声带笑叹息,令人浑身冰冷,“世人无知啊。”

殿门已关上,她一人歪斜在那里。

元苏苏夜里睡在谢无寄为她打造的金台上,四下皆是通天幔帐,既无墙壁也无围槅,空空荡荡,心也漂浮。

她总不敢睡死了,怕哪日便再醒不来。

如今得他放过,暂些时日内且不用怕亡命,她睡得稍沉了些,醒来已是该用药的时候。

前些日子宫变逃亡的时候她受了些皮肉伤,太医开了药日日地喝着。侍奉她的宫婢并不知名字,温柔沉默,从不与她交谈。

她吃了药,掩着唇,道:“我想吃蜜饯。”

谢无寄都放过她了,总不能连蜜饯都不让她吃。

宫女绢子叠在碗下拿着,放下勺子,摇了摇头。

元苏苏有些郁郁,转身卧下,挥手叫她去:“我乏了,明日你问陛下能不能给我送些书来。”

宫女磕了个头,退出去了。元苏苏还觉得奇怪,今天怎么行这样大礼,不过很快她就没工夫奇怪了。

一口黑血从她口中涌出,她伏在枕上,脊背簌簌,揪紧了枕头。

——谢无寄还是杀了她!

他还是杀了她!

她要死了!

元苏苏恨啊!

恨得她眼泪簌簌落下在枕上,指甲攥破了锦缎,她恨不得撕破的是谢无寄的喉咙。明明早就认定要杀她,做什么那般惺惺姿态,还教她以为自己得救,却不过是多活了这大半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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