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丽的城墙,到底还是提防了皇命雷,城门压根儿就不存在,士兵上下出城,都是用吊索出入的。没有城门,爆炸的威力就不能深入。所以,斥候营才到城墙底下,就开始挖土,准备在城墙底下挖出一个洞来。然而,骑兵部队的火药武器再多,也有用完的时候。火力压制只是稍一松懈,高丽城头上就落下了百十个圆桶,有些落在地上直接破岁,大片的油脂扩散开来。李崇义松开一点盾牌,看清楚木桶里装的东西后,魂出天外,声嘶力竭道:“是猛火油!掩护皇命雷撤退!撤退!”李崇义的决定是正确的,因为一道火线沿着城墙烧了下来,城下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。好多持盾的士兵,只能将滚热的盾牌丢弃。幸亏八牛弩再一次喷吐了火舌,好歹是掩护了一下,否则,城头上的高丽士兵一旦抬起头,这些没了盾牌掩护的士兵,就要出现大量的折损了。退回军营,头发被燎了大半、满手都是燎泡的李崇义,浑身颤抖的跪倒在皇帝面前。未鸣金而收兵,是为临阵脱逃,这样的罪名,哪怕他是河间王长子,也承担不起。看了一眼凄惨的李崇义,还有好多被烫伤的士兵,李世民叹了一口气:“皇命雷没有被波及,士卒死伤不是太多。这不是你的罪过,是朕没有尽早下令收兵,其错在朕,带人下去养伤吧。”感激的看了自认罪责的皇帝一眼,李崇义行礼过后,一脸灰败之色的退下了。谁能想到,高丽人的反击竟然如此的切中要害。别的不说,单单皇命雷被点燃,就是大唐这边的失败了。望远镜里看到高丽城头重新升起来的旗子,如果不是望远镜很珍贵,李世民绝对会把它砸碎。出师不利啊!高惠真这个人,不愧是高丽名将啊,明明装备气势上,他们落于下风,却依然能见缝插针,找到机会反咬一口。不好对付啊!指指盖牟城,李世民叹息道:“谁有破城的办法?”一连三问,却没人吱声,所有人都在苦思对策。就在李世民准备下达无可奈何的命令的时候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:“陛下,末将有一策。”李世民循声看去,只见说话的人是刘弘基。刘弘基也算是大唐一员良将,只是声名不显而已。见刘弘基有对策,李世民连声道:“说说。”刘弘基走出来,指指城墙说:“盖牟城之坚,不外乎城墙的厚度和坚固而已。就算咱们放开了用火药武器轰击,最后也要消耗大量的火药武器,与其说是轰开了盖牟城,不如说是拿钱硬生生的砸开的。想来,陛下就是因为这个,才没有下令这么做吧。”李世民点点头说:“没错,朕虽然体恤将士的性命,但是也要考虑大局。不过,刚刚看到这些将士的凄惨模样,朕于心不忍,所以准备下令,放开了轰击。”刘弘基拱拱手,道:“陛下爱兵如子,末将敬佩,但是,我们并非是没有办法了啊。”李世民站起身,上前几步拉住刘弘基的手,问:“你有办法?速速讲来。”不只是皇帝好奇,众将领都很好奇刘弘基的办法是什么。刘弘基指指城墙说:“斥候营挖掘墙角,挖掘了也有不断的时间,但是一直没有挖到底,由此可见,高丽人的城墙,必然是打了很深的地基。向下寻求突破不可取,既如此,我们为什么不从天上,将皇命雷直接投入城内呢?”一旁的长孙冲连忙开口道:“用投石机或许可行,但是,高丽也有投石机,如果他们顶着轰炸,用猛火油燃烧我方,或许咱们也未必能将皇命雷投过去。”刘弘基哈哈大笑:“对,你说的有可能。但是,我的想法却是从天上投下来,而不是用投石机投。”“从天上投下来?”李世民眼睛一亮,一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,又似乎还很模糊的样子。长孙无忌一拍手,大笑道:“热气球!我等怎么把这个飞天神器给忘记了!”听了长孙无忌的话,李世民也恍然大悟起来。热气球,现在是大唐军方的标配。只不过,一般情况下,热气球都是放飞,用来登高望远,观察敌人动态的,还没有人把它跟直接战斗联系起来。不过,想想也知道,这种从上而下的打击,效果绝对是惊人的。而热气球本身跟地面之间的距离,也确保了它的安全性。飞天啊!李世民的眼前一亮,他早就想坐热气球试试了,但是,因为直到现在乘坐热气球都充满了危险性,只要他提出乘坐,就会被人死谏。咳嗽一声,李世民认真道:“既如此,不如朕亲自”不等他的话说完,眼前就跪倒了一片人。“陛下不可,您怎么能以身涉险?”“陛下万金之躯,如何能轻涉险地?”在这一连串的劝阻声里,多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:“陛下,就让老臣去吧。当初幽州之时,陛下就曾对微臣许诺,准许微臣亲自点火,如今,也到了陛下兑现诺言的时候了。”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一边,说话的,正是秦琼。曾经的无敌悍将,如今身子消瘦,气息杂乱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。如果不是眼神依旧锐利,甚至已经让人认不出来了。无论如何,秦琼也没法坚持更长的时间了。作为同一代的人,眼看着秦琼变成这个样子,刘弘基等人都是一阵难受。李世民也是一样的难受,秦琼自加入他麾下以来,作战永远是冲在最前方,浑身披创不下百处。“流血数斗”的话,真不是说着玩的。这些年,如果不是孙思邈经常为他调理身体,恐怕,也坚持不到现在。英雄迟暮,美人白头,本就是世间极致的惋惜。点点头,李世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:“朕一言九鼎,如何会食言。那就算你一个,还有谁愿意去?”程处嗣立刻跳了出来:“愿为我皇分忧!”看着目光坚定的程处嗣,李世民答应了:“好,就你二人去吧。”开战到现在,连正午都没到。如今刮的是北风,所以热气球的起飞,要到盖牟城的北方才行。不同于开始的试探,这一次李世民下令的是全军出动。只不过,是后撤的出动。等热气球上的两颗皇命雷对盖牟城造成有效的杀伤以后,斥候队会凿城安放第三颗皇命雷,炸开城墙。所有人都蓄势以待,就等着热气球的出现了。热气球自面世以来,虽然不怎么显眼,但是朝廷还是专门成立了一支“热气球部队”,专为操纵热气球。高空投物而已,自然是在热气球部队训练的项目中。只不过跟投皇命雷不同,他们是模拟的空运补给。飞得高了,才能看到盖牟城的全貌,最令人震惊的是,盖牟城内,军队的数量绝对超过了五万。城墙后方,还有一排排的石墙,专门为抵御火药武器而设置。而在这些石墙的后方,投石机、猛火油、滚木礌石等,一应俱全。幸亏没有强攻啊!盖牟城本身的天险,再加上如此齐全的守城器械,唐军恐怕真的讨不了好。负责控制热气球的两个壮汉士卒,目测了一下距离,测了一下风速,就掏出皇命雷的引信,修剪了一下。完成这一切以后,一个壮汉才拿出安全绳,拴在所有人的腰上。见他们做好准备以后,秦琼才拿出火折子,捏着引信,等待着终于,算好距离时间、打开筐子的一侧以后,一个壮汉拱手道:“翼国公,可以点了。”秦琼嗯了一声,用带着冷汗的手,点燃了引信。见火花冒起来,两个壮汉赶紧用撬棍将皇命雷撬了下去。虽然这里距离盖牟城还有一段距离,但是皇命雷会以一个弧线的运动,最终落在盖牟城上空。程处嗣那边的皇命雷也下坠了,不过因为耽误了一点时间,慢了半拍。高空之上,空气稀薄,尤其是秦琼这样的病号,更是喘不上气来。但是,他依然趴在篮筐的边上,死死的盯着下坠的一个黑点。没有声音,耳边只有气流带来的呼呼声,但是,下方却绽开了一朵漂亮的烟雾之花,火光更是给这朵花平添了许多的艳丽。直到第二朵花绽放开来,巨响才混杂着气流,传递到了高空之上。虽然隔着烟雾看不清下面变成了什么样子,但是,秦琼依然能猜到盖牟城内,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。“真特娘的过瘾啊!难怪陛下总想着亲手点火。”说完这句话,秦琼就跌坐在热气球的篮筐里,剧烈的喘息起来。一个壮汉连忙将翼国公滑落的厚毛毯给他重新盖上,并且减小了热气球喷灯的火力。掏出酒壶,迟疑了一下,秦琼坦然的将酒浆倒进嘴里,笑着问两个士兵:“咱们还不下降?这要飘到什么时候?”“回翼国公,咱们下降会很慢很慢的,盖牟城就在海边,咱们多半会落在海边。最坏的情况就是落到海里。不过您不用担心,这边儿的地形,在下很清楚,陛下也安排了船搜寻咱们,咱们很快就能上岸的。”秦琼笑道:“一报还一报的话,咱们恐怕没那么好的下场啊。盖牟城里,且不说有五万以上的士兵,在其中生活的百姓,都不知道有多少,单单咱们两颗皇命雷,就不知道造就了多少冤魂啊!”话虽这么说,但是他却没有一点儿后悔的意思。战争,就是这么一回事,舍不得自己的士兵死亡,就只能将死亡给予敌人了。战争中还要跟敌人讲仁慈,是最愚蠢的做法。两个热气球,在北风的带动下,朝着远处飘飞而去,只留下了一个弥漫着惨叫和黑烟的城池。两颗皇命雷的爆响,哪怕是在十里以外的唐军,都被吓了一跳。近地空中爆炸的皇命雷,将自身震荡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。靠近爆炸中心的人直接被震成了碎肉,外圈儿的则是被震碎了肺腑,晕过去的还好,没晕过去的,只能一边呕血一边承受巨大的痛苦。最幸运的就是最外圈儿的人了,他们最多就是被震碎耳膜,变成了聋子。最幸运的人,比如城墙之上的高惠真等人,只是被震的一阵耳鸣。然而,当他走出城楼,看到城内的景象时,忍不住一阵怒吼出声。烟雾涣散,高空之上悠然飘走的热气球看起来是那么的明显。拔剑指向空中,高惠真只能发出无能的狂吼:“不管你是谁,都死定了!”吼完,又看向城外,果然,唐军的大部队几乎倾巢而出,最前端的骑兵部队,就像是离弦之箭一般,正在快速的变大。再看看城内就没有停歇的惨叫声,高惠真愤怒的大吼一声,就要自刎。他研究了太久的唐军战术,尤其是火药武器,本来已经自信能让唐军的火药武器没有用武之地了。但是,谁能想到,唐军竟然能让最强大的火药武器,跟飞天的手段结合起来,从空中发动攻击。盖牟城必破了,他已经没有脸面撤退。眼见大将军要自刎,偏将下属急忙拦住他,流着泪说:“您要是自杀了,我们就没有领导了。如今高丽,还有谁能比您更能领兵?今天是唐人用武器取胜,胜之不武。来日再战,他们未必是您的对手。将军,我们走吧。”见高将军还是挣扎,偏将一拳打在高惠真的脖子上,打晕了他,吩咐下属将他抬走,自己则开始指挥混乱的城防后撤。毫无疑问,马上城墙就将迎来唐军的爆破。现在,盖牟城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,只能是被动防御了。偏将金秀贤才把人撤到后城,城墙,就被大唐爆破了。当落石不再出现,城墙的缺口处,大队的骑兵一拥而入。虽然好多人都聋了听不到声音,但金秀贤却用自己的行动,发布了命令。面对唐军汹汹而来的铁骑,他挥舞着自己的横刀,迎了过去。但是,最先迎接他的不是骑兵,而是一支金色的利箭。敌将的首杀,李世民又怎么会错过,如今他也是一身铠甲,骑着一匹皮毛略微泛紫的骏马,冲在最前列。“杀!盖牟城寸草不留!”李世民的一句话,就算是给盖牟城宣布了死刑。凭盖牟城仅剩的残军,根本没法跟唐军抗衡。但是,不得不说的是,高丽的士兵确实足够坚毅,哪怕是嘴里一直呕着血,也没有后退的,依旧迎着唐军冲过来,哪怕前面的同伴,已经被战马踏成了烂泥。进入城内的李世民只是砍杀了一阵儿,就觉得没意思,收刀开始四下瞎逛。看到了城内的布置,他不由得为自己的选择庆幸不已。如果没有刘弘基想出来的办法,他又心疼钱不肯放开了使用火药武器,盖牟城的布置,就能让唐军死伤惨重啊。高丽虽是小国,但是,其将领依然不可小觑啊!想到这里,李世民立刻下令道:“遍搜全城,高惠真这个人,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!”首战就遇到了挫折,李世民终于放下了桀骜的心态,开始正视这场战争了。跟正面战场不一样的是,不管是北方的李绩张俭部队,还是渡海作战的张亮部队,首战双双告捷。李绩和张俭翻越长城以后,就遇到了库莫奚和白霫的军队袭击。但是,在他们精锐的骑兵面前,战局却是一面倒。当初应对草原骑兵,唐军被动,只是因为中原没有太多的好马,与其用蹩脚的骑兵应战,还不如以步兵应对。这一战的胜利,告诉了库莫奚和白霫军队一个道理:哪怕不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种族,唐军骑兵战依旧强悍无比。当然,兵甲上的优势,被李绩以春秋笔法一笔带过了。敌人的弯刀最多只能剐蹭下一两片甲叶,而唐军的横刀却能无视皮甲的防御。甚至于,只要马速起来了,只需要将障刀横在马背上,就能带起一条血线。海边,张亮的船队在海上就遇到了高丽水军的拦截。激战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,高丽的海军船队就变成了碎木片,被洋流卷走。至于登陆作战,因为早就遇到过高丽人的手段,所以应对的也很清楚。登陆的作战不到天黑就结束了,张亮和李孝恭占据了敌人的海边营寨,彻底的站稳了脚跟。三线初战告捷,传信的信使立刻就返回大唐,将欢呼带到了沿线每一个州府。这样的战绩,根本用不着吹嘘,只要原原本本的讲述一下就行了。当然,也没人怀疑真伪。特别是登州,出海的渔民连续两天都打上来高丽水军的残尸,或者看到高丽战船的碎片后,登州刺史赵毅不得不发布了禁渔的命令。这么恶心的鱼,登州人要是还照常卖出去,会被质疑品行的。他的目标,可是让登州海产品,成为大唐全境公认的优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