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尊没有再过多解释,只是淡淡道:“只不知漠中来人能不能坚持得住。”很显然霍尊指的不是仟叔,那又会是谁呢?溟衔聪明,但也猜不透身边这个成为他们导师的霍尊,甚至以后霍尊不说,溟衔也不可能知道。黄昏是那般短暂,夜幕已悄然降临,身边的暗色越来越重,溟衔拧着眉头,思考着要不要继续和霍尊待在一起,毕竟他还有晚课,耽搁不得。霍尊似乎看出了溟衔的心思,微笑道:“今日有月,且我已向你父亲请言,你今晚不用做晚课。”“真的?”到底是十二岁的小孩,当年霍尊来了之后,便有了这万恶的晚课,早上有早课,早课之后是修炼,修炼之后才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玩耍,继而便是晚课。晚课的内容很是枯燥,都是一些溟衔看不懂的古文,尤其是风云那些卷宗,更是让他昏昏欲睡,这几年下来,几乎记不住那些书上到底说的是什么。如今夜不用上晚课,溟衔自然的流露出孩童该有的心情。溟衔陡然看到霍尊的笑意,感到一阵窘迫,但随后一向沉稳的他嗅到一丝味道。“先生是在等什么人吗?”溟衔看向远方的沙漠,天空依然暗淡,这荒漠之中最是奇妙,白天热得让人几乎寂息,而到了夜间,这温度降得却是极快。溟衔不由得紧了紧衣衫,虽然他现在已寒暑不侵,但仍旧感到无比阴冷,可能是沙漠那厚重沉闷阴沉感所致吧,溟衔这般想着。霍尊点点头,没有说在等谁,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,他就一直担心儿子能不能挺得住。霍尊知道,儿子一旦承受了魔帝的恩泽,便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,会肩负着沉重的使命,只是霍尊并没有想到,竟会是这样的结局。他心中理想的结局是儿子能成为一方霸主,继而搅弄风云,然后成为天帝一样的人物。在这个过程中他会潜移默化与他接触将他的思想扭转过来,让魔族再次回到风云当中。他知道这个很难,但若处理得当,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。所以这些年霍尊一直教导这些孩子,希望他们有一日不再去仇恨人族,在搬离竹域之后,能与人族和睦相处。可霍尊好像想得太简单了些,这些孩子手祖辈余萌熏陶,对人族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,尤其是那些老一辈的魔族人,他们恨不得饮其血叹气肉,霍尊能安稳留在竹域当中,确实要归功于族主的智慧,当然这些年霍尊也为竹域做了不少事实。只不过他做的这些事情一旦让他们知道是在潜移默化他们,让他们放弃前嫌,那霍尊离死也就不远了。霍尊暗暗苦笑一声,数万年前都不能化解的矛盾,他们父子俩却有些一向天开的认为两个不同的种族,不同的文化,不同的信仰能共存,真是可笑至极。霍尊看着远方,当黄昏最后一点亮光消失在荒芜的沙漠之后,他发现原来他的心情要比之前更为紧张。溟衔几乎同一时间也感受到了霍尊的异样,只是他不明白霍尊为什么要紧张,难道他所等的那个人很重要?穿越沙漠,无异找死。溟衔都能懂得这个道理,霍尊又何尝不明白,他有着很深的感受,那恐怖的沙漠不仅仅是沙子和沙尘暴,更多是在暗中潜行的妖兽,那才是致命的存在。只是让溟衔更不明白的是,霍尊本就有族主特批的通行令,那两尊门神只认令箭不认人,当初就连族主忘记取那令箭还得跑回去取来方可进入,而且令箭是可以带一个人进来的,只要霍尊愿意带多少人进来都没问题,何必让那个人穿越沙漠,难道说里面有别的隐情?溟衔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,安静的坐在霍尊身边,一时间空气渐渐变得有些凝着,那些白天不敢发出声响的虫子,现在可以在夜幕的掩护下尽情的欢叫了。溟衔虽沉稳,依旧是小孩子性情,虽然他每天都会静静的坐在平台边缘看着沙漠,但夜间他视野并不是很好,便觉得这里有些无趣,时不时瞄一眼霍尊。而霍尊就像通道中那两尊门神静静的端坐着,眼睛竟是没有眨一下,让溟衔生出了更多疑惑,因为这样的霍尊他从来没见过,哪怕是前一次遭受人族围攻,也轻描淡写的将那些人全部斩杀,笑意中带着杀意,这才是他认识的霍尊。只是霍尊现在变了,变得很严肃,溟衔自认若是他喉咙痒了想咳嗽,必会遭来霍尊的白眼,甚至将他驱赶回去做晚课。溟衔暗暗撇嘴,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晚课,他宁愿和霍尊就这么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,看着黑夜中的沙漠,也不愿意回到那件小屋子里。只是这样坐着又实在无聊至极,而且两人在石阶上已经坐了有一个时辰,屁股已经感受不到冰冷的含义,传来的是酥麻的感觉。溟衔挪了挪屁股,这点声响对于那些虫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,但就是这个简单只有定点声音的举动,却让霍尊身躯为之一震豁然起身。“先生,我......”溟衔紧张的站起来低着头,他不是有意打破安静的环境,而是他的屁股实在是麻了。许久也未见霍尊呵斥,溟衔抬起头看向霍尊,见他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,手不禁仅仅握在一起凝成拳头。溟衔知道霍尊不是要对他怎样,而是因为霍尊等的那个人来了。他来了?到底是谁会让霍尊如此失态,往常那个冷静谈笑的霍尊不见了,取代的是另一个人。溟衔不解,看向黑暗中的沙漠,那里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,而且就算今夜有月光落下,溟衔认为霍尊也不见得看得到那么远的地方。直觉吗?溟衔摇摇头,怕是人族的强大的神识领域吧。“溟衔,敢不敢和我闯沙漠?”霍尊没有将目光收回,没有看溟衔一眼,而是平静中带着丝丝兴奋的问溟衔。溟衔心中一震,霍尊这是要干什么,祖辈都道那黑夜中的沙漠是最危险的地方,而且方才那海市蜃楼已经让他震撼无语,沙漠中竟能形成这种幻觉,这说明在夜晚的沙漠只会比白天更恐怖。溟衔不是个胆怯的人,也不是一个懦弱之辈,相反他心中有一团火正在燃烧,只是他不能不听祖辈们的劝阻,虽然有霍尊这个强大的人族在前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,但他也要考虑竹域的未来。溟衔是整个魔帝血脉的独苗,他心有所向,但他得权衡利弊。霍尊看出了溟衔的心思,微微笑道:“这是你父亲的意思,不用顾虑,而且有我在,就算遇到危险,也只会是受点伤而已。”溟衔不喜欢别人对他承诺什么,更不喜欢霍尊这种不把他当一个正常的武者看待,武者需要历练才能变得更强大,这不仅是霍尊说过,而是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。溟衔这第一步来得有些快,十二岁便踏入历练,这在竹域中是从来没有过的。溟衔害怕吗?不,他不是害怕,而是有着更强的战意。溟衔没有接话,更不会因为这是父亲的意思才站在霍尊身边,他凝视这夜中的沙漠,缓缓道:“那个人距离这里有多远?”霍尊再次笑了起来,这小家伙确实有趣,明明紧张的要死,却要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。不过溟衔只是个十二岁的孩童,紧张和害怕是理所当然。霍尊道:“十里左右!”溟衔道:“就是那点点星光的地方?”霍尊摇头又点头道:“那是战火。”声音落下,霍尊整个人便窜了出去,为了让溟衔能跟上,霍尊可以放缓了脚步。两人就这样踏入黑暗中的沙漠,朝着那点点火光飞奔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