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静华回神,下意识对林落一笑:“麻烦你了,林会计。”林落:“受人所托。”没想到林落这么直白,许静华接不下去,只能尴尬笑笑。林医生手指虚点林落,对许静华说:“林落就是这样,说话直通通的,别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但还是很好的。”许静华只能说:“我知道,林会计好着呢。”路上许静华一直在找话题,但林落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“嗯”“哦”“这样”“是”,简短得令人发指,但许静华脾气一向温柔,所以两人之间还算得上和谐?许静华微微侧头打量林落,这一打量,她就愣住,林落原来是这样好看的吗?鹅蛋脸,雪肤红唇,细眉杏眼,鼻挺而精致,刘海短短的,短发发尾刚好停在下巴上面一点,现在很多妇女同志都留着这样的□□头,但这个发型放在林落身上,却显得她精致漂亮,只是林落身上有种冷冽的气势,冲淡了她的美,刚才许静华就没注意到林落的脸。许静华不由回忆起从前的林落,发现也没多大改变,从前的林落也总是严肃着一张脸,很少有笑容,但不像现在这样,让人看一眼就不可忽视轻觑,是因为被丈夫背叛的原因?“林会计上午去公社,不知道有没有听说刘桂花去许春佳家了?“许静华像是不经意问起。林落:“我知道,你很在意许春佳,一直在问我关于许春佳的事。”许静华坦然一笑:“是,其实队里跟我一样对许春佳好奇的人很多,因为许春佳实在是、怎么说呢,太显眼了吧,在碰到你之前,我还听说她是某个不知名老人的救命恩人,我总觉得她这些话是编造出来的,怎么那么巧呢,之前都没听说过,现在这样,像是她被逼得不得不这样说,好应付大家的疑问吧,林会计,你是怎么想的?你相信许春佳?”林落:“我相不相信不重要。”“你以前跟许春佳那么要好,竟然也不知道这件事?我以为你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情的。”许静华很是惊讶地说。“我不知道这些,并不奇怪,”林落站定,松开扶着许静华的手,“你家到了。”许静华歉然一笑:“抱歉,看来我又说错话了,下次我不会再跟你说这些扫兴的话。”林落看了眼许静华,微点头,转身离开。林落真的太冷淡了,她们聊不起来,许静华摇头想。“林落同志!”林落停下来,回头:“曾雨同志?”她眼神在曾雨身边几个知青身上一扫而过,“你们这是?”曾雨不好意思笑笑:“我们听说你修好了一个收音机,所以大家打算去你家看看,真是不好意思,你不介意吧?”其他几个知青也紧紧看着林落,就怕从林落嘴里说出拒绝。但林落直接点头:“那就一起走。”曾雨几人齐齐松了口气,纷纷感谢林落。王红刻意走在林落左手边,问她:“林落,你真的修好一台收音机了?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林落在这个叫王红的知青眼里看到十分明显的怀疑,倒没有生气,但回答却是:“就那样,很简单。”正准备洗耳恭听林落大吹特吹的王红:“……???”没了?曾雨拉住王红,说:“王红,你说这些干嘛,林落同志愿意让我们去她家听收音机,你这是……”王红瘪瘪嘴:“你以为我不想听节目吗?但修收音机是那么简单的事吗?光靠一张嘴谁都会说,但是不是真的,当然要看过听过才行,我不相信林会计不是很正常吗?听说她是边修边学,这不是吹牛是什么?林会计这么厉害,早干嘛去了?”“林会计,你有这门手艺,你以前怎么不用,现在才说你会修收音机,我不相信你,你不会生气吧?”林落一点也不慌,很是淡定地说:“从前没想法,当然,也不需要我想太多做太多。”众人不约而同想到林落的坎坷遭遇,从小被父母宠但父母却意外接连去世,加上还有个抛弃妻子的丈夫,现在独自抚养五个孩子,这三件事,任何一件都是大事,光是摊上一件都缓不过来,更别提林落一连撞上三样,林落可不就得奋发图强?王红也想到了,她连忙解释:“林落,我不是看你不顺眼,我就是觉得,做不到的事,就不要说出去,人还是需要脚踏实地才好,贪图好名声更是不行,就算你要吹牛,也不能把你自己吹上天吧,这个影响也不好,你说是不是?你还有五个娃要养呢,你吹牛也吹点真实的东西。”计划通。林落知道人类有一个很特别的能力——爱脑补,当然她刚说的话也不是假的,都是真的,就是带点引导性质,她身上怀疑的目光越少越好,毕竟她是要为自己设计一个“天才形象”,这样才能更好地给五只人类幼崽科学教育,让他们都能成长为有用的大人。“王红同志,你说的是,不过,你这些话可以放到眼见为实之后再说。”王红见林落没有生气,心里一松,再也不敢胡乱质疑,只想赶紧去林落家来个眼见为实。“林会计,你家来了好多人,不过大家好像都不说话,等等,这放的是杜鹃山吧?”有个男知青听到声音,立刻就听出来了。“没错,就是杜鹃山!”王红肯定后,又是一愣,“哪里放的戏曲?”曾雨摇头:“咱们就站在林落同志家门口,你说是哪里放的?”王红睁大眼,直勾勾看着林落,说不出话来,所以林落真的修好一台收音机?不是队里传得太夸张?“大姐你回来了!”林清虽然在专心听戏,但还是分出一只眼睛盯着门口,看林落什么时候回家。林落:“嗯,怎么这么多人?”“林会计,我们就从大队部那边过来的,这不是想过来看看你家收音机么,我们看了,正好有个电台放杜鹃山,就舍不得走了。”有个大婶解释。“我是听说林会计家有收音机,跟着一块来的,没想到是真的!”“别吵别吵,都听不到收音机说啥啦!”“林会计,等我听完戏,再跟你聊聊天啊。”林村大队平时没什么娱乐节目,小孩子还能玩游戏,大人就是跟人唠嗑唠嗑,听戏真的是一个奢侈的活动,但谁又不喜欢听戏呢?所以一个个都听入迷了,连林落这个主人都顾不上。“林会计,刚才是我说错了,对不住啊,我从小没啥爱好,就喜欢听戏,我能在你家听戏不?”王红在确定后,认错认得飞快,她怕林落赶她走。林落并不介意:“你听吧。”王红顿时笑了:“谢谢你,林会计,你真大度!”曾雨奇怪地看着王红,小声说:“你嘴巴是不是偷偷抹了蜂蜜?”王红手指放在嘴边:“嘘,咱听戏。”曾雨:“……”林落也不再急着干活,而是顺从地被林清拉进包围圈中,坐在她那张折叠竹凳上,跟所有人一起听戏。此时剧情正来到了女主角贺湘识破敌人诡计,正是最紧张的时候,所有人都不由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听下去,林落一开始也是为了陪几只幼崽,但逐渐的,她自己就先被戏吸引了,听得津津有味,京剧难怪是国粹,这么好听的戏,难怪大家都喜欢听。她也喜欢。戏曲节目时间结束,然后开始放新闻,新闻说的就是国内外大事,临近年关,连新闻都似乎充满着一股年味。时间一来到下午五点,林清就跟大家说要关掉收音机,这个时间点也该回家煮饭,等吃完饭天黑下来,就该洗洗睡了,大家意犹未尽,但天已经有点暗了,再舍不得也要散了。“林会计,你们晚上还放节目吗?”有人大声问。林落:“不放,几只崽要早点睡。”众人齐齐叹气,但没办法,能过来蹭收音机已经很好了,总不能再得寸进尺。“林会计,明天你可一定要把队里的收音机修好啊,要是修好了,晚上我们也不用那么早睡,听听新闻戏曲什么的,多好,还能跟着学科学。”“别听他胡说,林会计,你能修就修,不能修也没啥,尽力就好。”“对对对。众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林落家。林河双手抱着收音机,脸贴着收音机表面的木板,一脸幸福:“大姐你修好的收音机真好,能放好多电台,有好多节目,我喜欢听戏,今天放的杜鹃山好听,我明天还要听。”林清笑:“我喜欢听少年儿童节目,能学到好多新知识。”林江翻着白眼瞪林河:“你小心点,别碰到磕到。”星星的喜欢更简单明了:“学科学。”暖暖小手手抱住林落,脸蛋儿软软贴着林落的脖子,张开小嘴,哼唱:“东方~红~太阳~升~”林清立刻为暖暖鼓掌:“大姐,暖暖跟着收音机学唱东方红呢。”林落伸手摸摸暖暖的小脑袋,夸她:“乖,很好,”她抬头看着几只崽崽,“修好收音机本来就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学习,这里消息闭塞,收音机能让你们及时了解外界的消息,我不说,你们就先自觉学习上了,很好,要一直保持下去,现在,我给你们布置一个任务。”林江警惕猫猫抬头:“啥任务?”林落:“从今天开始,每天写一篇日记,要言之有物,不能随便写,星星字还没认全,可以字跟画一起来,暖暖还小,不过也不能落下,星星带着她画画,什么都可以。”这个时代小学生寒假作业更注重实践劳动,也就是小学生们多是在田地里劳动,书面作业很少,像原主每次都是出几道数学题让学生摘抄完拿回家做,林清管着林江林河,他们三个的寒假作业早就做完了。林落安排他们写日记,则是借鉴未来人类教师们的教学模式,写日记是一个能锻炼孩子的好方法,这是林落经过各种数据分析后,最终定下来的。林江愕然:“写日记?”林落托着下巴,想想说:“顺便都练练字,总写一□□爬字,很难看。”狗爬字选手·林江:“……”林清腼腆一笑:“大姐,我会好好练字的。”林河毫不羞愧,还嘻嘻哈哈的:“大姐,笔不听我使唤,我也写不出好看的字。”林落:“练字。”林河习惯性挣扎:“反正能看清楚,好不好看没关系吧,大姐,你说是不是这个——”“你拒绝,那每天一个鸡蛋都没有,好吃的也没你份。”被掐中死穴的林河不死心大喊:“大姐!!!”林落:“不喝骨头汤了?”林河:“……”“还是不想吃五花肉?”林河痛苦:“……呜呜呜大姐你太坏了呜呜呜……”林江竭力维持面上的镇定,肉是必须要吃的,但日记、也是必须要写的!林落:“练毛笔字吧,这个好,我明天去公社,买墨汁,毛笔我帮你们制作。”林清:“用老鼠毛做毛笔吗?那要去捉老鼠了。”林爸从前就用老鼠毛做过毛笔,当时林清还帮忙洗老鼠毛呢,这个她熟练。“要是捉不到老鼠,可以等过几天队里杀年猪,拿点猪毛回家做朱毛笔,咱家年三十要杀鸡,到时也可以拿鸡毛做鸡毛笔。”林落听着:“都做一些,每种笔的软硬都不一样。”林落林清三言两语就定下几个娃的第一个学习任务,林江林河蔫头耷脑的,他俩不像林清那样热爱上学读书,每次坐在教室屁股底下就跟有钉子扎他们一样,坐不住,但两个可怜的娃现在还不知道,写日记练字只是很简单的任务,后面等着他们的只会更难。林江顿了顿,迟疑问:“写日记可以,但练字有什么用?”林落认真脸:“练字就是练心。”五只人类幼崽该练的现在就要开始练,不能再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