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。
全场一片寂静。
从开始奥数比赛以来,整个会场中第一次这么安静。
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柯雯彻底傻了。
刚才看到姜喜月提前交卷，她心中还暗自窃喜，觉得这次她肯定会丢人,齐铭必定成为第一名。
可没高兴多久，一桶冷水从天而降，把她浇了个透心凉。
愣了几秒，才尖叫着站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
姜喜月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，带着藏着刀刃,只是落在身上都会让人紧张害怕。
她盯着歇斯底里的柯雯。
“以后你再敢耍什么小动作，就不是一桶水这么简单了。”
说着，咚一声，将空了的桶丢在地上。
直到这时候,鸦雀无声的会场中才渐渐喧闹起来，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刘熠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，迅速上前。
先不急着骂人，因为他清楚,姜喜月会这么做，肯定有她的原因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跟我说说吧。”
姜喜月道：“比赛前,我被柯雯关在卫生间,我变成这样,也是因为她。”
闻言，刘熠先是震惊地睁大眼睛,旋即带着怒气,转头朝柯雯看去。
“柯雯！是不是真的！”
他就说，姜喜月虽然平时看着散漫，却不会说话不说话。
说是很快就回，比赛开始了却迟迟不见身影。
回来的时候还浑身湿透,明显发生过什么。
他想起早先柯雯说的那些话，要真是她做的，耽误了这么重要的比赛，他绝对不会原谅！
“没有！姜喜月她胡说八道！”
柯雯倏地站起来。
一句话还没说完，已经泪眼婆娑。
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我只是来看比赛，给大家加油，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？更何况，我自己也是籁文的人，大家能得奖，我比谁都高兴，怎么可能影响她考试？”
“姜喜月，你凭什么这样对我？难道……难道就是因为我抢走了你的生活，就要受你欺负吗？”
此时的姜喜月却十分冷静，早就猜到她不会认账。
“比赛会场应该有监控，只要查一查进出卫生间的人，就知道是谁把我关在里面的了。”
这里是经常承办各种比赛的场馆，肯定配备了不少摄像头。
一听有监控，柯雯的脸色微变，顿时慌张起来。
“我的确进过卫生间，可不代表是我把你关起来的，难道我自己就不能去？再说了……谁知道你是真的被人关起来错过比赛，还是自己不想来比赛？”
“还在狡辩！”
姜喜月视线一扫。
突然抬手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，盯着柯雯的指尖。
“要不要验一下指纹？到时候就清楚了。”
她语气轻扬。
但目光却十分坚定，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柯雯一瞬间竟然有些怕了，迅速挣扎着，将自己的手抽回来。
藏在身后，似乎真的担心她去验指纹似的。
“别开玩笑了，我可不会跟你继续胡闹！”
正说着，比赛结束的钟声响起，不少选手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，陆陆续续走过来。
一听前应后果，一中和二中的几个人瞬间炸了。
姜喜月迟到，还狼狈进场的时候，他们就觉得奇怪，此时一看，原来是被人给害了。
“不敢查监控了吧？一看你就有问题！”
“我刚才去卫生间看过了，上面确实有被人用拖把把门卡死的痕迹，还好姜喜月把门踢开了，不然正常比赛都要错过。”
“都是千年狐狸，装什么大尾巴狼？”
……
一人一句，怼得柯雯说不出话来。
憋了好半天，才道：“我们学校的事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那我们总有关系了吧？”
籁文的几个学长一直没开口，听见这话才忍不住站出来。
其他人或许可能只是有些怀疑，他们在经历了那天晚上的群视频之后，对柯雯这个人更是清清楚楚。
这种事，她绝对做得出来！
“要是这次姜喜月的成绩因为你受到影响，我们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“就是！”
“咱们等着瞧！”
柯雯咬死不放。
“有人看到是我做的了吗？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女生，你们不会良心不安吗？还是因为我到籁文时间短，你们就护着姜喜月，故意针对我？”
“再说了，姜喜月自己提前交卷的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考不好，就让我来当替罪羊！”
一边说，转头瞥了一眼姜喜月。
心生不悦。
“这就是你的目的吗？”
姜喜月看着她，缓缓扬起唇角，脸上竟然露出笑意。
“那可惜，我要让你失望了。”
说完，她转头朝大屏幕上看去。
所有阅卷老师都已经集合，现场批阅，公布结果。
灯光映在姜喜月脸上，目光自信超然。
刘熠主任这时候站出来。
“没错，现在比赛还没有正式结束，大家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，至于今天这件事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柯雯。
“我会跟校长反映，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”
“不过，学校一直对奥数比赛十分看重，如果真有人故意把姜喜月关在卫生间，影响考试，一定会严惩！”
说完，柯雯脸色白了白，嘴硬道：“反正不是我。”
其他人渐渐散开。
一中和二中的学生低声和姜喜月道：“以后她要是再来找你的麻烦，告诉我们，我们可不怕！”
姜喜月笑着道谢。
跟着刘熠回到位置上坐好。
刘熠看着她湿透的衣服，询问道：“你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？”
“不用，先等结果出来。”
姜喜月微微抬头，视线一直盯着评委席的阅卷进度。
柯雯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，不知道是被刚才刘熠的说的话吓到了，还是因为被淋湿冷的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，神色慌张。
见齐铭一直坐在不远处，迅速走过去。
蹲在他身边。
“齐铭哥哥，你相信我，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？”
“姜喜月她为我诬陷我，连比赛都不顾了，现在大家都误会我，让我以后怎么办？”
说着，捂脸痛哭起来。
悲痛欲绝。
齐铭听她哭得有些头疼。
刚才他一直站在外围，将整个过程听得清清楚楚。
虽然柯雯一直否定，他却可以肯定，就是她！
比赛开始前，柯雯是跟在姜喜月身后出去的，说是去接水，回来的时候却什么也没带，应该就是去把姜喜月锁起来了。
想到这儿，齐铭眉心慢慢皱起。
没想到柯雯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。
此时看到她假惺惺的哭，更是厌烦无比，连系统发布的任务都顾不得了。
“所以你之前就不该过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
柯雯震惊地抬头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。
“你也觉得是我做的？”
当然是。
不是你还能有谁？
但这话齐铭不能说，他深呼吸好几次，才将心中的烦躁压下去，语气平和道：
“别哭了，回去休息吧，下午还有比赛，你就不要来了。”
“可是我还要给你加油啊，齐铭哥哥？”
齐铭这次没有回答，只是摆了摆手，不看她，转头盯着评委席。
二试批改的速度明显更慢。
尤其是到后期的时候，所有人清晰地看到，有一份“问题”试卷被不断传阅，明显反复核对了好几次。
最后所有阅卷老师又聚集起来，讨论了足足五分钟，才终于得出结论。
本来预定的半个小时，已经超出十多分钟。
直到现场观众等得不耐烦，开始抱怨，评委组才终于结束漫长的探讨，开始公布晋级名单。
评委组走上台，对着麦克风道：
“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初赛二试晋级名单，现在开始宣布。”
“这次参赛选手是来自全国32所高校，一共84位比赛选手，晋级选手43人，依次为：刘承、齐铭、冯志远……”
刘熠竖直耳朵，紧张地盯着。
脸上慢慢露出喜色。
这次籁文已经有三个学生晋级了！
比去年好。
可是，怎么一直没有听到姜喜月的名字？
难道她被淘汰了？
刘熠心里慌张。
要是真被淘汰也没办法，毕竟她迟到了那么长时间，还提前交卷了。
唉。
十多分钟，怎么可能答完？
不过这次能晋级三人，已经十分不错了。
他转过身去，正准备安慰姜喜月，让她不要难过。
比赛场上，宣布结果的评委突然放下手中的名单。
“这次晋级的选手中，还有最后一个人，情况特殊。”
此话一出，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。
他继续道：“这份试卷中省略了大部分演算经过，运用的解答方法也远远超出高中所学的知识，但是答案完全正确，甚至得到了这次比赛中唯一的满分。”
“经过所有评委的不断检查和讨论，一致决定，予以晋级。”
“第43位晋级选手，姜喜月。”
“以上，就是初赛所有晋级选手，今天下午将会进行复赛，大家好好休息，下午两点准时开始。”
评委还在介绍着决赛的规则，下面的观众席已经控制不住地喧闹起来。
姜喜月？
就是迟到一个多小时，十五分钟写完试卷，最后反而提前交卷的选手？
她考了多少？
满分？！
怎么可能？！
这么说，刚才评委聚集在一起，不断讨论，就是在看她的试卷？
人家两个小时都没能写完的试题，她这就满分了？
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到底是这次比赛的题目太简单？
还是这个叫姜喜月的选手太牛逼了？
可是看其他选手比赛时，脸上痛不欲生的表情，明显是后者。
一时间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姜喜月的身上。
所有人当中，只有柯雯的脸色最难看。
姜喜月，竟然晋级了？
都那样了，她怎么晋级的？
她攥紧拳，压着膝盖，当所有人起身庆祝的时候，她身体僵硬不动，没有一点喜色。
刘毅主任已经激动地跳了进来。
“你晋级了！而且还是满分晋级！”
他睁大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喜月，整个人陷入狂喜之中。
握紧拳。
“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！！恭喜恭喜！”
姜喜月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。
“谢谢。”
虽然宣布的时间晚了一点，但和他预想中的结果没有区别。
“你厉害啊，十多分钟都能满分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姜喜月笑了笑。
“我也稍微努力了一下。”
稍微？
另外几个选手听见这话，心情复杂。
他们可是拼死拼活，都豁出老命去了，才险险晋级的。
刘熠主任已经笑得合不拢嘴。
这次晋级一共四个学生，姜喜月还获得了惊人的满分，他已经心满意足了。
“好了，好了，大家都去吃饭吧，下午还有决赛呢。”
他挥舞着手臂，带着大家离开。
直到吃完饭，激动的心情还是难以平复。
把姜喜月叫到一旁。
“怎么样？下午的比赛有把握吗？”
姜喜月回答得很保守：“我会努力的。”
但刘熠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。
这两次比赛，他已经看出姜喜月的实力了，想说“谦虚什么？这次我们大胆一点，拿个奖回家”，可当着姜喜月的面，又不敢这么直接，担心她放松警惕。
于是压着心里的兴奋，故作镇定道：“好，你好好休息就行，无论什么结果，只要努力了，就是好结果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主任。”
下午一点半，所有进入决赛的选手集合完毕。
所有人跟着刘熠朝比赛场地走去。
进入决赛的人紧张不已，之前被淘汰的几个选手苏日安心中失落，但也打起精神，准备到现场给大家加油打气。
姜喜月走在后面。
翻看着手机，准备看看之前发到数学论坛上的帖子。
从昨天发出去直到现在，她才终于找到时间查看。
应该会有不少人回复了吧？
正想着。
“姜喜月。”
柯雯突然在身后叫了她一声，快步走过来。
“有事？”
姜喜月收起手机，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却扭扭捏捏不说话。
直到看到刘毅主任带其他人朝远处走去，看不见身影，才终于小声道：“早上的事……我要向你道歉。”
“你承认了？”
姜喜月扬眉。
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承认了。
柯雯苦笑一下。
似乎自己已经被逼入绝境，懊悔道：
“是我当时太糊涂了，我担心你抢走齐铭哥哥的名次，一时鬼迷心窍，才会那么做，还好……还好你没有出事，还赶上了比赛。”
“对不起，姜喜月，一切都是我的错，求求你原谅我，不要说出去。”
他一边说，泪水涌入眼眶，摇摇欲坠。
“我好不容易才回到柯家，他们对我不好，要是再被发现这件事，他们肯定会不要我的，那样我就没有去处了。”
“姜喜月，我求你了，就算让我下跪也没关系，求你不要说出去。”
说着，她一把抓着姜喜月的腰，竟然真的要跪下来。
姜喜月身体被她拽得晃动了一下，却没有拉。
只垂眸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这样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又在欺负你。”
柯雯已经泣不成声，紧紧抓着她的衣服，不断祈求着：
“你原谅我好不好？我真的没有办法了……”
哭了好一会儿，姜喜月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，只冷冷看着她。
“跪够了吗？”
声音中冰冷寒霜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柯雯身体微微一颤，气得攥紧了拳，死死抓着姜喜月的衣服。
没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一步了，她竟然还是不为所动。
“你原谅我，好不好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姜喜月反问。
“什么为什么……”
柯雯愣住了。
姜喜月垂眸看她。
“不是每一句道歉，都要原谅，我可一点也不觉得你是真心道歉。”
柯雯难道以为她是傻子？
还是真觉得自己的演技堪比影后？
她的演技简直拙劣，恨不得将心里恶毒的想法直接写在脸上了。
柯雯也被她的反应惊得愣住了。
以往只要她摆出这样的态度，肯定会被原谅。
可是姜喜月，却丝毫不动摇！
不过。
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这个。
柯雯咬紧牙，借着抱住姜喜月腰的动作，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塞进她的口袋里。
才终于站起身。
“既然你不愿意原谅我，我也不会强求，不过还好，你最后还是赶上了考试，还得了第一名，或许我也帮了你。”
姜喜月微微摇头。
“可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了，得第一完全是靠我自己，跟你无关。”
说完，拍了拍被柯雯抓到的地方，直接转身走了。
电梯门刚关上，姜喜月垂眸，看了看自己衣服的口袋。
回忆着刚才柯雯反常的动作。
她坚信，像柯雯那样的人，不会突然做出那样的举动。
又是痛哭，又是下跪。
太假了。
就像是，为了隐藏某个秘密……
想着，她伸出手，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。
感觉到里面异样的触感，眉头微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