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舟二层的甲板,程溪躺在软塌上休息,旁边就是一个小方几,上面摆着各色灵果与酒酿。俞成光穿过走廊过来,手里拿一个淡粉色灵果边吃边说:“许宵让我们缓缓,以免被外界察觉。”“嗯。”程溪伸手拿起一个新鲜灵果咬了口,肉质鲜嫩水分格外清甜,灵气还特别充沛。“灵舟的传送阵法随机性太大,不过范围不会离缘仙城太远,你猜猜,我们两个谁先抵达医馆?”俞成光躺在软塌对面的藤椅上,闲聊道。“肯定你先。”程溪笃定道。“哦?为何?”俞成光饶有兴致问。程溪随意应答:“因为我跑得慢。”俞成光:“……”感觉是实话,又感觉被敷衍了。“算了,我下去搜集物资去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俞成光吃完一个灵果,从藤椅上起身。程溪应了声,继续在软塌上摊躺。本来以她的性情,就算暂时不能清理瘟源,也不妨碍她去搜刮物资。但坏就坏在气海心法吃得太饱,花瓣疯长,蕴藏期的花苞承载不住,导致心法有积攒第二朵花苞的意思。根据程溪对这心法的感悟,花苞并不是越多越好,且恰恰相反,如果在虚转实的境界不知节制,那心法之后的修行难度,将会呈几何倍地往上翻。程溪可不想自找麻烦,她打算等花苞消化一些后,再继续清理瘟源。在这期间,她没忘垒实境界。“叩叩——”待在灵庭修行境界的程溪被敲门声惊醒,她刚睁开眸子便听到许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师妹,瘟源出现反复了。”反复?!程溪起身拉开房门,等着他下文。“这两日,瘟源有所增加,数量不多,但确实在增长。师叔说是那至邪之物在作祟,但三位师叔翻找整座城池,都未找出至邪之物的藏身地点。”许宵看着眼前的少女,深吸一口气道:“这方面,要麻烦师妹你了。”越是体会到瘟气的可怕,许宵越意识到少女的重要性,即便是元婴强者,也无法像她这样,不做任何防备走近瘟源。程溪是九十几人里,修为最低的,但眼下她的重要性,不亚于三位元婴强者。程溪灵识内视气海,确定淡绿花苞已经消耗一部分能量,可以继续承载花瓣,她颔首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清理瘟源的流程,程溪跟俞成光已经非常熟练,随着瘟源减少,瘟妖实力也被大幅削减。漆黑无月的夜晚。俞成光手里提着照明范围极大的竹制灯笼,其光源呈淡橘色且柔和,但因灯笼上的影画,前方充斥着污浊的地面,赫然是各种影画上的牛鬼蛇神。本就恐怖的街道,在影画点缀下,更犹如鬼蜮。程溪瞥了眼手臂轻抖的俞成光,边走边说:“回去以后换盏灯笼吧。”“你怕了?”俞成光勉强笑问。看着明明很慌却还要强撑着面子的俞成光,程溪配合地点头道:“大晚上的,是有点吓人。”“那我下回换种款式。”俞成光从善如流地应下,看着身形窈窕娇小的小姑娘,好奇问:“小师妹喜欢什么样的?”“灯笼?”程溪愣了下问。“嗯。”俞成光点头。程溪还真没研究这玩意,毕竟她夜视能力极好,晚上鲜少有需要用灯笼的时候。“梅花吧。”程溪想了下说。“是与小师妹眼睛所遮……”俞成光话还未说完,走在前面的程溪忽然一掌将他推得往后踉跄数步,而她则在推开俞成光的下一瞬,被青黑瘟气包裹其中。“我没事,师兄在此地等我。”程溪操控治愈能量消掉禁锢自己行动的瘟气,高声对外面的俞成光说。“小娃娃,灵瘟就在这里。”木傀儡忽然给程溪传音。程溪自信道:“我猜它能藏的地方也只剩下这几处,想不到这么快就摁耐不住了。”这些瘟气争先恐后地钻进她体内,意图腐蚀她的血肉,她气海心法像被侵丨占老巢似的疯狂净化,就连蕴藏期的花苞也在加速过渡。心法与瘟气在她体内斗法,程溪仿佛局外人般,还有空用灵识内视气海,看着淡绿花瓣以肉眼可见速度长成。程溪没见过灵瘟,但此物是巫家举城池之性命孕育的东西,她没有丝毫好感。困住程溪的瘟气最终不敌心法,她行动恢复后,在黑暗中靠近包裹着灵瘟的瘟源,继续净化。“师妹?”俞成光紧握着手中灯笼,呼喊道。“我在,我正处理这团瘟源。”程溪语气平静回应道,她目光落在逐渐稀薄的瘟源上。随着瘟源的外壳褪去,里面的灵瘟呈现于程溪视野里,她神色一怔。“啧啧啧,百万条人命,孕育而出灵瘟,资质果然绝顶。”木傀儡感叹。程溪想过灵瘟的形象,但她没有预料到,此物竟会是巴掌大小的袖珍婴儿。五官稚嫩,四肢健全,它似乎是感知到了陌生气息,原本紧闭的眸子,缓缓睁开。灵瘟的瞳色黝黑而明亮,里面是让人不忍伤害的纯净,它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“我杀它,算伤害一条人命吗?”程溪冷静问。在问出这个问题时,程溪发现自己竟没有丝毫不忍,刘家的惨痛教训已经给她上了深入骨髓的一课,对敌人善良,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“灵瘟诞生之法非常残忍,可以说是百万条性命的精华所在,它已具灵智,的的确确是能归类为人的。”木傀儡解释道。漂浮在半空的灵瘟不受瘟气侵蚀,它眨巴明亮的眼睛,朝程溪张开幼猫爪子大小的小手。程溪平静注视它,淡漠道:“我不可能让它为巫家所用,除非有办法能限制它这辈子永不为恶,不然我会想办法杀了它。”灵瘟的诞生,本就是一个错误,比起灵瘟,程溪更心疼被巫家所害,葬身瘟城的百万条性命。许是程溪的态度过于冷漠,灵瘟嘴巴瘪了瘪,黝黑明亮的眼眸浮现水雾,张着嘴泫然欲滴。“若只是这,很简单啊。”木傀儡兴致勃勃道:“我有一门秘法,最是适合用在灵瘟身上。它非常人,不能以常人去约束,只是需要小娃娃你的精血为引。”“什么秘法?”程溪立即问,杀灵瘟是没有办法中的下策,她最想要的,是灵瘟反噬巫家的场面。但人心难测,更别说非人的灵瘟。程溪自认自己没有掌控它心神的本事,与其之后留下后患,趁着眼下直接解决,也不失一个办法。“大宏愿,又名锁神咒,这本是佛道皈依恶徒所用之法,但大宏愿对施法者与受法者均有要求。”木傀儡言简意赅道:“施法者需灵心合一,受法者需诚挚接受,大宏愿一旦施下,其实还利于修行。只不过人心复杂,成功者寥寥无几。”“大宏愿施下后,受法者会谨记宏愿,任邪魔外物蛊惑,毫不为所动。”“教我。”程溪盯着巴掌大小的灵瘟,果断道。木傀儡很快便把大宏愿的施法过程尽数告知,程溪抽出一滴鲜红精血,浮于指尖。小灵瘟见到精血,小脸上的悲伤很快化作好奇,它伸出双手想要抓住此物。看着在半空中漂浮的灵瘟,程溪伸手解下雪锻,呈现一双清澈碧然的干净瞳孔。程溪抬手用一根指头摁住小灵瘟的额头,与它明亮的眸子对视,她将鲜红精血递到小灵瘟面前,平静开口:“我要你此生慧通灵透,惩恶扬善,悲悯天下,渡百万人,除千万恶。”“宏愿不完,永无安宁日。”“啊……”小灵瘟听完,忽地张开小嘴,露出还没长牙的牙床,伸手要抓这滴精血。程溪看着这滴逐渐变成金色的精血,这是宏愿生效的征兆,小灵瘟没有丝毫抵抗。“我送你一程。”程溪说罢,将这滴金色精血不偏不倚摁在小灵瘟双眉之间,下一瞬,她浑身气息大跌,宛如重伤。小灵瘟就像一个泡沫,啪地一声,渐渐消散。“唉,你送它作甚,就算留它在这座城池里,宏愿不成,它也不会死。”木傀儡絮絮叨叨:“要是落到巫家手里,啧啧啧,等他们培养几十年后发现寄予厚望的灵瘟是个根正苗红的大善人,说不准能气死几个。”“他们只会用各种手段意图‘掰正’它,送出去就好,它会碰上有缘的人,有很好的成长环境。”程溪缓慢地将雪锻重新蒙在眼睛上,将其打个死结,轻喃道:“这样就很好。”巫家耗尽心血,竹篮打水,终究一场空。小灵瘟诞生就背负百万条人命,渡百万人,这是它欠他们的。它要用余生一笔,一笔地归还。灵瘟被送走后,整座瘟城的瘟气开始自行消散。程溪从黑暗中走出来,还没来得及跟俞成光交代几句,意识一暗,昏了过去。吵吵嚷嚷。吵吵嚷嚷,吵吵嚷嚷。程溪在嘈杂的环境中睁开眸子,入目是灵舟的舱厅,她最先听到的一句完整声音是许宵的。“小师妹醒了!!”“快快快,禁阵快点启动,巫家的人要闯进来了!”“小师妹,我们缘仙城再会!”“小师妹,你记得要早些会医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