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8:看到楚怜的第一眼,林以沫差点没认出对方来。和几个月前贵妇般的打扮相比,此刻出现在林以沫面前的楚怜,神态憔悴,即使化了精致妆容,也掩盖不住眼下浓浓的青黑,以及眼中泛红的血丝。仿佛短短时间之内,老了不止十岁。为了沈佳佳,楚怜这个母亲做得倒真是毫无挑剔。今天两个大号林屿秋有事,不在家里,林屿秋还带走了林十三和林三号,家里只剩下林以沫。中午时分,阳光正好,林以沫一时兴起,便带了画板到楼下写生。她倚靠在一棵树下,执着画笔写写画画,本来宁静惬意的氛围就被楚怜这样粗暴地打断了。尤其对方说的话――林屿秋不是她的爸爸?正常人都不会随便相信这样的话,何况她和林屿伙们的亲子关系还是系统验证过的。林以沫不想委屈自己的脖颈一直抬头看对面的女人,她放下画板站了起来,略略低眸,和楚怜视线相对:“我有点好奇,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面对林以沫平静无波的视线,楚怜忽然有点恍惚。她发现,曾几何时,那个她时刻可以教训的女孩,身高已经超过了她。陌生得除了那张脸,和以前的林以沫犹如两个人。但她很快清醒过来。想起她今天来找林以沫的目的。现在,只有林以沫能救佳佳。他们都很清楚,想让林以沫同意救沈佳佳,她不可能答应,既然请求没有用,那就换另外的办法。为了女儿,楚怜什么都愿意做。“你不用管我怎么找到你的。”楚怜深吸口气,按下内心的焦躁,“无论你认不认我这个妈,但在血缘上,我就是你亲妈,我们之间的关系,不是你一句不承认就能抹灭的。”“没有我,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的存在,是我让你来到这个世界,是我给了你生命!林屿秋失踪后,也是我把你养大,哪怕你再讨厌我,这些你都不能否认!”“事到如今,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,在血缘上,你是佳佳的亲姐姐,你有义务救佳佳!”“而且,是你一手造成佳佳的病!”提起沈佳佳,想到女儿躺在病床上痛苦的模样,楚怜眼中升起恨意,情绪再次激动,声音拔高,“是你害得佳佳进少管所,害得她在里面受尽苦楚,让她患上急性白血病,这一切都是因为你!”“你是她的亲姐姐啊!你怎么忍心让她受这样的痛苦!你的心到底是有多狠!”……楚怜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太对劲。林以沫面无表情地审视对面神色疯狂扭曲的女人。紧接着楚怜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,并哆嗦着拿出手机,点开一张照片,杵到林以沫面前:“你自己看看,你把佳佳害成什么样!她才十四岁啊!”林以沫目光扫过照片。照片里的沈佳佳痛苦地蜷缩在床上,身形骨瘦如柴,再看不见以往的嚣张跋扈。林以沫轻轻地“呀”了一声,非常诚恳地道:“节哀啊。”楚怜疯狂的表情一滞,看着她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想了想,林以沫好心地补充一段,顺便帮女人回忆回忆:“这场病本来就该是她的,难道你忘了,那年我替她挡过这一灾,导致我自己发高烧躺了好几天呢。”她上前一步。在她的目光下,楚怜不由自主往后退。林以沫轻笑:“那场高烧去掉我半条命,身为母亲的你,照顾过我吗?关心过我吗?”“没有。只一心庆幸沈佳佳没事了,高兴得庆祝呢。”“而我在你的精心教育下,即使烧得意识模糊,也还记得你的话,要祈祷沈佳佳没事。”她伸出食指抵在楚怜胸口,少女嘴角扬起甜美的弧度,声音也甜甜的。只是目光中的冰冷嘲弄让楚怜身体不自觉颤抖。“你刚刚说我是你带到这个世界,你给了我生命,但凡我能选择自己的母亲……”楚怜只觉那根手指好似重逾千斤,无形的压力往心脏涌去,激得她受不住地挥手打向林以沫的手,在她手碰到林以沫之前,后者就撤开了。林以沫收回手指,后退两步。刚刚离楚怜太近了,她心里犯恶心。“所以……”少女漆黑的眸瞳中没有丝毫笑意,也没有愤怒,只余讥讽,“虽然爸爸教我要有礼貌,但我还是想真心实意地对你说一句,你那位宝贝女儿沈佳佳落得这种下场,不正是报应吗?”“林以沫!”大概是心虚得没有办法反驳,最后无能狂怒。然而想到在病床上受苦的女儿,楚怜只得狠狠咬牙,将愤怒的情绪强行压下去,话锋一转:“你有没有想过,林屿秋如果知道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,他还会认你吗?”说完,却见林以沫无动于衷。“你以为我在骗你?”楚怜冷笑,她上下打量林以沫,“林屿秋失踪多年回来,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补偿你,给予你想要的一切,所以你现在过得很好吧。你想失去这样的生活吗?”在她看来,这个时候的林以沫应该慌乱、惶恐、不安。她花十年的时间把林以沫养得唯唯诺诺。就算之前林以沫性格有所变化,但她才多大?她的骨子里依旧胆小怯懦。她会害怕林屿秋真的和她毫无关系,会害怕林屿秋得知真相后不要她,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,林以沫肯定会听自己的话,她就能拿捏住林以沫了!可林以沫的反应,从始至终都和楚怜想象中不一样。她刚才所说的一切,林以沫对此做出的反应,让她感觉自己成了一只上不了台面的小丑。因为林以沫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。“你就不想知道有关你身世的真相?!”威胁不管用的楚怜内心慌了。她来找林以沫之前,和沈家人信誓旦旦并胸有成竹地保证,一定会让林以沫同意救佳佳,还安慰佳佳她会好起来……林以沫要是不同意,她的佳佳怎么办!她必须让林以沫同意!“一旦我把真相告诉林屿秋,你现在的生活就会如泡沫般消失!”林以沫瞬间明白了楚怜为什么一上来就对她说林屿秋不是她亲爹的“真相”。合着是为了让她隐瞒“真相”害怕被林屿秋知道,从而被楚怜牵着鼻子走。林以沫“噗哧”一声,直接笑了出来。不是楚怜太蠢。而是楚怜居然到现在还认为,她是那个――母亲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蠢货。心中一动,林以沫忽然问系统:“你能鉴定我和楚怜的亲子关系吗?”系统告诉她,楚怜确实是她的亲生母亲,系统还强调,从它和林以沫绑定的时候,就对林以沫确认过她的亲生父母。林屿秋和楚怜。没有错。“百分百确定?”系统:“不要怀疑我的业务能力!”林以沫只好敛睫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。就在这时,她的目光落向楚怜身后,勾起唇角,朝面目扭曲的楚怜道:“那你就当面亲口告诉我爸爸哦,我不介意哒。”楚怜一愣,或许是女人的直觉,寒意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她的身体,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缓缓转头,对上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影。看清林予秋的瞬间,楚怜的身体便不自觉颤抖起来,连带着眼中也显露出恐惧,身体更是诚实地想逃。“爸爸,她让我去救沈佳佳,不仅要我无条件给沈佳佳供血,还要我移植骨髓!”林以沫故作委屈地说明楚怜找上来的目的。林予秋走到女儿身旁,温柔地在她头顶轻抚,语气怜爱:“宝宝先回家,交给爸爸处理吧。”林以沫爽快地同意了亲爹的提议,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。她要回家洗洗眼睛和耳朵。“你站住!”尽管内心对出现的林屿秋十分惧怕,可楚怜想到病床上的女儿,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林以沫离开!她刚要冲上去追林以沫,就发现自己的喉咙好似被看不见的东西捏住,出口的声音连带着呼吸一并被阻扼,同时身体也被禁锢在原地,无法动弹丝毫,只得瞪着双眼看着林以沫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。林予秋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下眉心,再抬眸时,眼中面对女儿时的温柔已尽数被森然代替。楚怜四肢恢复自由,喉咙的窒息感也消失了,面对朝自己走来的林予秋,头皮发麻,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,又生生止住。极度的恐惧反倒让她没了顾虑,失去理智。不让我好我过,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!“林屿秋,你还不知道吧,林以沫根本不是你的亲生女儿!”她仿佛看到了林屿秋不可置信的表情,痛快地大笑起来,“我都不认识你,怎么可能和你生出林以沫!”她说得信誓旦旦,让人分不清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,但有一点可能确认,见威胁不到林以沫,她干脆直接威胁林屿秋,想在他心里埋下一根刺――他难道不想了解当年的真相?“想知道林以沫的亲生父亲是谁吗?想……”她的声音在林予秋朝她头顶扣下来的手指中戛然而止。下一秒,楚怜眼珠诡异地往上翻,露出过多的眼白,持续片刻后方恢复正常。此时她的目光已然呆滞,犹如摄了魂魄,身体不正常地抽搐。林予秋瞳孔幽深,如果不是还有一分理智,他会直接将楚怜的魂魄抽出来,让她成为真正意义上的“植物人”。考虑到林屿秋所说,伤害地球的凡人,会将因果牵连在身宝宝身上,他忍住了。只是做了一个颇为考验技术的操作――搜魂。凡人承受不住搜魂,轻则痴傻,重则魂飞魄散,他必须极度小心。要不是楚怜今天找上门来,林屿秋们都忘了求证一件事――在林屿秋确认没有和楚怜有任何交集的前提下,林以沫是怎么出生的?还有什么比得上搜魂来得快速。施展搜魂,他可以“看”完楚怜的所有记忆。不知看到了什么,林予秋身体一僵,掺杂着血色的黑雾迅速蔓延至整个眼眶,他的手指止不住颤抖,而随着他手指的颤抖,楚怜立刻流露出痛苦神色。林屿秋突然闪现。他通过灵魂线知道楚怜做了什么,林予秋对楚怜的搜魂是他默认的,察觉到林予秋不对劲后,意识到他肯定是从楚怜的记忆里发现了什么,立刻瞬移过来。不等林屿秋说话,林予秋松开楚怜。林予秋眼中的猩红未散,林屿秋没有急着询问,冷冷扫了眼软在地上的楚怜,召唤出相宜,吩咐他给沈家人一点教训。“将他们挂在本市最高建筑,找媒体直播。”林予秋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清明,声音暗哑。相宜领命离开。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林屿秋蹙眉问。林予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,什么也没说,直接将所看到的重要画面在灵魂线上投放出来。“视频”出现。视频里十多年前的楚怜满脸惊恐地看着对面身材高大、罩着一身黑袍、完全看不清脸的男人,对方仅仅露出一双苍白枯瘦的手。他的左手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白色种子,它仿佛有着生命般散发着莹润光芒,隐约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小小人影。接着他分别取了自己和楚怜的一滴血,将这两滴血滴入白色种子里。莹光大盛。待光芒消散,黑袍人手中则多了个白白嫩嫩的可爱女婴,他似乎不堪重负地踉跄了下,双手却牢牢地抱着女婴,生怕摔到她,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致。待稳住身形,他轻柔地将女婴拥在怀里,另一只枯瘦的手有些颤抖地抬起,想去握女婴的小手,却又不敢,便停顿在了半空。直到女婴睁开朦胧清澈的眼睛,好奇地看着四周,然后伸出一只软乎首的小手,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指。黑袍人的身体在颤抖。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楚怜惊呆了。怪物!她的眼中透出这两个字。过了会儿,黑袍人没有丝毫情绪地朝楚怜道:“你记住,这是你的亲生女儿,她的亲生父亲叫林屿秋,现在,你要把她送到林屿秋手里。”黑袍人将女婴放在一个篮子里,让楚怜跟着他出门,街道上的人仿佛看不到他们。很快,黑袍人到达目的地,停在一间房门前,他将篮子放在地上,把女婴抱在怀里,低头亲了亲女婴软软的小脸,声音嘶哑近乎耳语,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。看到这里,林屿秋脸色一变。接下来的画面和他的记忆对上――他某天出门,一打开门就发现门口放了个篮子,里面是个女婴,篮子里有张字条,说孩子是他的亲生女儿,还说不信的话让他去做亲子鉴定。视频里面,十八岁的林屿秋出门,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篮子里的女婴,浑然没有看到旁边站着的黑袍人和楚怜。……这就是宝宝出生的真相!?神秘的黑袍人用一颗“白色种子”融合他和楚怜的血,诞生出林以沫――这种出生方法,对林屿秋来说,还真是上苍天赐的礼物。黑袍人“诞生”林以沫时,为什么偏要融合楚怜的血?又为什么要将林以沫送到林屿秋手中,称林屿秋是林以沫的亲生父亲?而林屿秋确实与林以沫存在亲子关系?明明,融合的是黑袍人的血。除非――林屿秋和林予秋对视,心里同时闪过答案:黑袍人也是林屿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