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头去看隔壁床的许泽佑,发现他嘴里打着呼噜,正睡得无知无觉,才稍微放下心来。过了一会儿,周然悄悄地下了床,提着行李袋去了走廊里的卫生间。第二天他们要去徒步,李蓁蓁和陆娉婷一大早就醒过来了,在客家围楼里四处溜达,还跑到城墙上面去看风景。李蓁蓁觉得奇怪,她们在外面流连了那么久,都没有看到周然的身影。一直到了吃早饭的时候,周然才出现了。李蓁蓁看到周然眼下淡淡的黑眼圈,关心地说:“周然,你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吗?”没想到,周然却好像被惊到了一样,慌慌张张地别开眼去,根本不敢看李蓁蓁,还把手放在嘴唇上咳了咳,声音低哑地说:“我没事,只是有一点认床。”李蓁蓁狐疑地打量着他,说:“那你今天还要去徒步吗?”周然奇怪地涨红了脸,却坚定地说:“当然要去,我没事。”吃过了早餐之后,这群学生就提着大包小包,浩浩荡荡地出发了。在石壁围的附近,有一个天然的大水库,名字叫做石壁水库。他们今天的计划,就是围绕大水库徒步一圈。周然背着一个大包,手里还提着好几瓶水,走在前面开路。李蓁蓁身上穿着一套休闲的运动服,还在外面披上一件薄外套,手里拎着一袋子红艳艳的莲雾,轻松地跟在后面。由于这一带经常有人过来徒步,地上已经被踩出了一条土路。大家沿着土路一直走,在一些比较陡峭的地方,还发现地上铺有石块,方便他们顺利通过。今天的天气非常好,不冷也不热,碧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。一群人走在小路上,放眼望去,周围都是苍翠的绿色,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,不由得心情舒畅。李蓁蓁一路走来,还看到两边的山上,野果已经挂满了树枝。一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小型的瀑布,汇聚成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,从山脚下缓缓地流过。这一切的一切,组合成了一幅梦幻般的美景。李蓁蓁手里捏着一根树枝,戳了戳周然的后背,说:“周然,你昨天不是说要给我讲故事吗?那个设计师的故事。”周然站在原地,等李蓁蓁走上来,才跟了上去,与她肩并肩地走着,慢慢地说:“那个设计师叫做侯汉平,名气还挺大的。他的家乡就在石壁围,所以他对这里的感情很深。石壁围的村民想要吸引游客,就找了他帮忙设计,让他把客家围楼改造一下,就变成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。”李蓁蓁疑惑地说:“那个侯汉平很有名吗?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他?”周然展颜一笑,解释说:“你没听过他的名字也不奇怪,因为他现在定居在美国,主要的业务也在美国。”“哦,原来是这样啊。”李蓁蓁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。周然此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态,面对李蓁蓁也不心虚了,忍不住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:“蓁蓁,我们的事情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李蓁蓁想也不想地说:“我还没有想好呢,你那么着急干什么?”周然大胆地说:“蓁蓁,我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,你就答应我吧。”李蓁蓁翘起下巴,骄傲地说:“哼,我偏不答应,你还是做梦去吧。”周然的耳朵尖红了又红,闷闷地笑了起来,只凝视着李蓁蓁,就是不说话。李蓁蓁不明所以地说:“你看什么看?快点看路啊,不要等一下摔倒了。”周然还在笑,看起来一点都不正常。李蓁蓁心里觉得奇怪极了,难道是因为她的一再拒绝,才让周然变成了这个样子?要不要……不行不行,不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了,她还没有考虑好呢。李蓁蓁摇了摇头,顿时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。这一路走来都是平地,李蓁蓁走得非常轻松,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,一边欣赏周围的美景,不知不觉间已经步行了一个多小时。渐渐地,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峭,原来是已经走到了一处缓坡,他们现在正处在上坡的路上。周然担心地说:“蓁蓁,你累不累?要是累了我可以背你上去。”李蓁蓁觉得一点都不累,摇头拒绝说:“我不累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看到这条小路上布满了碎石子,周然曲起手肘,示意说:“蓁蓁,你拉着我,不要让自己摔倒了。”李蓁蓁把手里的树枝扬起来,得意地说:“靠人不如靠自己,我自己有拐杖,不需要你。”“可我需要你。”周然脱口而出,还深情地说:“我愿意当你一辈子的依靠。”“谁稀罕?”李蓁蓁一点也不为所动,说:“一辈子那么长,我才不相信呢。”“我说的都是真的,你要相信我,我可以发誓……”周然立刻着急了。李蓁蓁笑眯眯地说:“周然,我们现在还小呢,也许再过几年,你就不会这样认为了,不要轻易许下一辈子。”“蓁蓁,我可以确定我对你的心意,是永远不会变的。”周然说得一脸认真。李蓁蓁狡黠一笑,说:“那我还要再观察观察,你不是说一辈子吗?怎么现在就等不了了?”周然窒了窒,却又无力反驳,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。当他们走上这个缓坡,视线陡然一变。呈现在他们眼前的,是一片红黄相间的树海,定睛一看,居然都是枫树叶。这片枫树林长得非常茂密,有一些树叶已经变红了,有一些却还没有完全变红,而是黄绿相间的颜色,也有一些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色。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,就好像一个色彩斑斓的巨大调色盘。这片枫叶林绵延得很广,一直延伸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山。队伍里有人惊喜地说:“啊,这是羌山的红叶!”“哇,真美啊!”“我看到红叶了,好棒!”李蓁蓁也感到很惊喜,说:“没想到香江也有红叶,而且这么快就已经变红了。”周然笑着说:“前几天有一阵寒潮,估计就是那时候变红的,往年都没有这么快,我们今天也是运气好,正好赶上了。”看到这片美丽的枫叶林,大家都非常激动,纷纷冲向了那里。陆娉婷兴奋地说:“蓁蓁,我们也快点过去吧,我看那边的山上,有好多叶子已经红透了。”陆娉婷所指的地方,正是羌山。这座山不高也不陡,目测只有四百米左右的海拔高度。李蓁蓁拉起陆娉婷的手,兴冲冲地就跑到前面去了,一口气冲到了半山腰上。越靠近山顶的地方,那里的红叶就越红,就连地上都落满了红叶,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童话般的世界。周然紧跟在后面,从背包里拿出相机,一把塞到许泽佑的手里,交代说:“阿佑,帮我和蓁蓁拍几张照片。”说完这些,周然直接走到李蓁蓁的旁边,轻轻把她拉向自己,说:“乖,跟我拍几张照。”李蓁蓁挣扎了一下,说:“我不跟你拍张,上次我们在塔门岛的合影,你都没有拿给我。”周然深深地凝望着她,笑着说:“上次是怕你看出我的心意,所以我才不敢把照片给你。现在无所谓了,反正你已经知道了,我回去之后就把照片拿给你。”李蓁蓁没想到原来是这样,顿时脸颊微微发烫,不依地说:“那我还是不要了。”周然挑了挑眉毛,不由分说地拽紧了她,说:“快看镜头,笑一笑。”而在他们对面,许泽佑早就已经按了好几次快门,把他们刚才的互动都给拍了下来。拍好了照片之后,周然终于放开了李蓁蓁,她赶紧去找陆娉婷,远远地避开了周然。陆娉婷嬉皮笑脸地说:“蓁蓁,你是不是已经跟周然好上了?”李蓁蓁翻着眼睛,说:“你说什么呢?根本没有,不要说他了,我们到山上去看看吧。”这座山很容易爬,很快他们就登上了山顶,到了这里之后,才是真正的“一览众山小”。羌山虽然不高,但是和周围的丘陵比起来,还是高出许多,站在山顶上,可以轻易地看到很远的地方。陆娉婷纵目远眺,突然指着远处的一块陆地,说:“蓁蓁,你快看,我发现那里有一个岛屿,哦不对,应该是一个半岛,你快过来看。”李蓁蓁好奇地走过去,一看之下,脸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。陆娉婷还在猜测说:“我好像看到上面有农田,还有一些房子,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?回去之后我要查一下香江的地图。”李蓁蓁缓慢地说:“娉婷,那里不属于香江,那是内地的蛇口。”陆娉婷惊讶地说:“蓁蓁,你怎么知道?难道你去过那里?”李蓁蓁指着旁边不远处的一块石碑,那是一块界碑,上面刻着几个字:“光绪二十四年中英地界”。陆娉婷一下子就明白了,恍然大悟说:“原来这里是地界啊,那对面的蛇口就是内地了,想不到我们离内地这么近。”陆娉婷眺望着对面,忍不住畅想,说:“我爷爷说,我们家以前就住在内地,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,蓁蓁,你去过那个什么蛇口吗?”李蓁蓁心想,她确实去过,不过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,这辈子她还没有到过蛇口呢,就摇头说:“没有,我也没有去过那里。”陆娉婷此时谈兴正浓,说:“蓁蓁,你好像听你说过,你是偷渡过来的,那你当初是从哪里过来的?是游泳吗?”李蓁蓁只好点头说:“嗯,是游泳,我是从鹿颈上岸的。”站在旁边的周然听见了,心里一阵酸痛,看向李蓁蓁的目光,充满了怜惜。他以前虽然也知道李蓁蓁是偷渡过来的,但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提起偷渡的事情,想到李蓁蓁那么娇弱的一个人,却要自己横穿整个海峡,也不知道一路上吃了多少苦。周然只要一联想,心里就很不好受,忍不住说:“蓁蓁,你受苦了,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再吃苦了。”李蓁蓁满头黑线,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所谓的“偷渡”,其实都是借助了空间的便利,根本没有吃过什么苦头。但是这些事情不好告诉别人,李蓁蓁只好硬着头皮地笑了笑。下了羌山,一群人继续出发,终于赶在中午时分,到达了石壁水库的大坝。站在大坝上,下方的水库波光粼粼,水里倒映着群山的影子,就好像一面绿色的镜子。到了这里之后,学生干部就指挥着大家开始准备做饭。他们今天出来徒步,就没有打算回去吃饭,因此随身携带了野炊的物资,此时正在紧张地忙碌着。周然把背包放下来,手里提着两只小桶,叮嘱说:“蓁蓁,我和他们到山上去接山泉水,你在这里等我回来,不要乱跑,知道吗?”“嗯嗯,你去吧。”李蓁蓁随意地挥了挥手,就把周然打发走了。营地上,一些男生正在堆土窑和土灶。李蓁蓁不擅长这些,只好和陆娉婷来到山脚下,帮忙捡一些柴火。人多力量大,很快这些工作就都准备好了,这时候周然他们也从山上下来了。周然放下水桶,打开自己的背包,从里面掏出四个巨大的竹筒,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往竹筒里面灌水。李蓁蓁虽然早就知道今天要野餐,但是具体吃什么,她并不知道,所以好奇地说:“周然,你在干什么?”周然还在专注地灌水,笑着说:“竹筒里面有米,我装一点水,待会煮熟就可以吃了,你是不是饿了?要不要先吃一点水果?”听他这么一说,李蓁蓁也觉得自己饿了,就从旁边的塑料袋里,拿出一颗莲雾,开始吃起来。周然头也不抬地说:“蓁蓁,我也饿了,你喂我吃一个吧。”周然一手提着桶,一手拿着竹筒,确实很忙碌的样子,李蓁蓁信以为真,就从袋子里又拿出一颗莲雾,喂到周然的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