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蓁蓁说出这些话,并不是没有根据的。就在两个月前,香江有一栋刚刚建好的工厂宿舍,由于质量不合格倒塌了,当场死了十几个人!建造这栋员工宿舍的开发商老板,不仅把全部的家产都赔出去了,自己也进了监狱。谢长平和马秋鸣都心中一凛,显然也是联想到了这件事,立刻站得笔直,非常认真地说:“老板你放心,我们绝对不敢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。”谢长平还认识那个开发商老板,又是气愤又是感慨地说:“吕麻子这个人,真是黑了心,怎么就敢这么偷工减料呢?我听说啊,他那栋楼只有7层,啧啧啧,这得省了多少料?活该他这次倒血霉,这种生儿子没□□的事情,黑了心肝才敢这么干!”李蓁蓁叹了一口气,面色凝重地说:“你们知道就好,以后都要引以为戒,不能为了一时的利益,损害公司的名声。”马秋鸣作为设计部总监,立刻表态说:“老板,你就放心吧,我们绝对不敢这么干的!”他缓了缓,有些得意地说:“不是我自夸,我们鸿基地产公司的楼盘,无论是楼房还是商厦,质量都是杠杠的,香江人哪一个不说好?这些口碑,就是我们品牌的保证!我怎么敢破坏它?”“很好。”李蓁蓁见敲打的目的达到了,于是转移话题说:“马总监,我让你成立一个装修小组,你办得怎么样了?”马秋鸣立刻说:“老板,已经成立好了,里面有5个固定的设计师,另外十几个设计师,也是我们公司的人,不过他们不属于装修小组,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,才会过来帮忙。”“嗯,这样挺好的,人尽其才嘛。”李蓁蓁非常满意,看向沙盘的目光充满期待。谢长平突然高兴地笑出声,眼神发亮地说:“老板,新成立的装修小组,想必又是我们公司的一个盈利点。”“还是老板你有远见,居然能想出毛坯房这样的妙招!以前我们出售小户型房,都是装修全包的,这样算起来,我们当时还是吃亏了。”他畅想起来,一脸陶醉地说:“老板,只要那些客户买了我们的小户型房,有九成的可能会找我们公司帮忙装修。试问香江的地产公司,还有哪一家比我们鸿基更有经验?我们装修小户型房可是出了名的!”“嘿嘿嘿嘿……最后客户们装修的钱,还是要落入我们公司的口袋。”谢长平说到后来,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。李蓁蓁忍俊不禁,指点他说:“谢副总,这只是一条思路,其实可以盈利的地方还有很多,就看我们能不能想得到了。多开动脑筋,只要我们比同行领先半步,就可以提前抢占市场。”“是是是,”谢长平忙不迭地点头,趁机说出了几个自己的小创意,然后恭敬地说:“不过这些,都没有老板你想得好。”李蓁蓁好笑地摇了摇头,瞥了他一眼,说:“谢副总,你想得这几个主意也不错,我听说反响很好,你好好加油。”“谢谢老板,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!”谢长平成功地卖了好,脸上的喜气遮也遮不住。“老板,”马秋鸣忽然出声提醒,指着前面说:“那里还有工厂的沙盘,已经做好了,你要不要顺便看看?”“哦?我看看。”李蓁蓁很感兴趣地走过去,只见角落里还有一个沙盘,上面的建筑物很明显,都是工厂与厂房,掩映在青山绿树之间,倒显得环境不错。她心念一动,询问说:“马总监,这是我们在新界的工厂吗?”马秋鸣上前一步,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说:“是啊老板,已经建好的这一批厂房,都在黄竹坑。”“非常好!”李蓁蓁很有斗志地一挥手,转头吩咐说:“谢副总,既然这些工厂已经建好了,那你这边尽快把它们都租出去。”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谢长平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,又提出疑问说:“老板,如果有人要买我们的厂房,我们要不要卖?”李蓁蓁回头望了望沙盘,缓缓地摇头说:“我们不卖,只租。”她明白谢长平的为难,因此鼓舞他说:“谢副总,要是不好出租,我们可以降低租金,或者延长出租年限,但是坚决不能卖。”她语重心长地说:“工厂的价值,现在还没体现出来,以后你们就知道了,关键在于地皮。”“地皮?”谢长平有些疑惑,不解地说:“老板,我们公司在新界的地皮特别多,那里的地皮也不是很值钱。”李蓁蓁不以为意,含笑说:“等着吧,迟早会有值钱的一天,香江现在的发展势头这么好,新移民也越来越多,我相信不用等很久,大概明年吧,应该就会好很多。只要开工厂的人一多,我们的厂房就不愁出租。相信我,地皮才是最值钱的!”谢长平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,突然眼神一亮,急切地说:“老板,我知道了!”似乎是抓住了某种灵感,他语速飞快地说:“政府一直在建设新市镇,我看这次是来真的。也许以后,新界就不是现在的新界,说不定还能发展成什么样,到时候地皮的价值肯定要上涨!”李蓁蓁赞赏地看了他一眼,在她看来,谢长平比起以前,真的是进步很大,她夸奖道:“谢副总,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,那租赁的事就拜托你了。”“嘿嘿……”谢长平反倒不好意思了,他整了整衬衫的下摆,说:“老板你客气了,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马秋鸣站在一旁,这时候趁机插嘴说:“老板,现在第一批小户型房,差不多已经建好了,我们要不要继续建造第二批?”说到这个问题,谢长平有些着急,忍不住提醒说:“老板,现在我们第一批小户型房,还一间都没有卖出去。马上再建第二批,会不会有些仓促啊?”李蓁蓁望着沙盘沉吟起来,很快就有了决定,胸有成竹地说:“建!继续建第二批,机器和工人都不能停,停一天都是在浪费钱。”马秋鸣虽然是建筑师,但是他在这一行浸淫多年,也懂得一些行情,有些迟疑地说:“这……老板,要不我们还是再缓一缓?反正我们公司的工程那么多,倒也不用担心工人没地方去,至于那些机器,全部拉到别的工地就行了。”李蓁蓁已经下定了决心,这时候思路很清晰,充满自信地说:“马总监,这是销售部应该烦恼的事情,你先不用担心,我有办法把它们都卖出去。”她心里一片火热,很快就朝马秋鸣点了点头,轻声说:“马总监,那你先忙,我和谢副总回去了。”等他们回到了顶层的办公室,谢长平很机灵地说:“老板,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好方法?”“嗯,是想到了一个。”李蓁蓁神秘地笑了起来,显得有些高深莫测。谢长平心痒难当,他认识李蓁蓁这么久,每当她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,就表示她一定有了好主意。他屏住呼吸,紧张地说:“老板,你快告诉我吧。”李蓁蓁莞尔一笑,神秘地说:“谢副总,你听说过期房吗?”“期房?”谢长平一头雾水,老老实实地说:“老板,我没听说过这个。”“谢副总,那我今天就再教你一招,你听好了。”李蓁蓁把玩着手上的钢笔,缓缓地说:“所谓的期房,其实意思很简单,就是预售。”为了更加形象生动,她举例说:“假如我们的楼房还没有开始建,或者还没建好,但是却能让客户事先预付定金,相当于提前购买未来的房子,跟我们之前搞出来的首付贷款差不多。只不过上次是出售现房,而这次,是出售期房,也就是未来的房屋。”“老板,这个我知道。”谢长平恍然大悟,立刻兴奋地说:“这样一来,我们公司的楼还没建好,就能收回来一部分成本了!哈哈哈哈……太好了,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!”他闭着眼睛想了想,很快又说:“老板,你这个主意非常好,对客户也有利。让我想想啊,如果客户买了我们的期房,他只需要提前支付很少的首付款。如果他中途缺钱用了,也可以把这个房子卖出去,资金很快就能回笼,这对客户来说,太有诱惑力了!”他越想越兴奋,激动地说:“这就好比击鼓传花的游戏。我们的楼房,就好比一朵花,这朵花到了a客户的手上,也可以传到b客户那里,b再传到c,这样传下去,不管最后传到谁手里,他们都要来购买我们的期房!我们怎么样都是稳赚不赔,永远立于不败之地!哈哈哈哈……”李蓁蓁大囧,难道“炒楼花”这个名词,就是从这里来的?谢长平还真是长进了,竟然能从她的寥寥数语中,就联想到这么多细节!她看向谢长平的眼神充满了惊奇。“不对!”谢长平猛然一顿,大声地说:“老板,如果这样的话,那我们的楼房,岂不是就变成了别人手里敛财的工具!”他呼吸粗重,眼睛瞪得有点大,忍不住站起身走来走去,突然停下来说:“老板,这样我们太吃亏了。要是真的有人按照我说的去干,那么他只需要花很少的定金,就能白得一个房子,如果他立刻卖出去,岂不是赚死了?!”李蓁蓁心里咯噔一下,却好整以暇地说:“谁会那么傻,他们私底下买卖房子,可没有银行贷款给他们。而且,你不要忘了,我们的房子逐步出售,也会随着市场行情调整价格。”“哦,那倒也是。”谢长平觉得很有道理,走回来重新坐下,有些郝然地说:“老板,你看我……”李蓁蓁摆了摆手,温和地说:“谢副总,虽然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,但是你说得对,确实存在这个漏洞,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比较好。”她心里清楚,这次还真被谢长平说中了,未来香江的楼市,就是靠“炒楼花”炒出来的!香江这块地方,永远不缺乏聪明的人。对于这个弊端,李蓁蓁当然比谁都清楚。她也知道,就算她不率先提出来,也会有别人想出来这个方法。既然如此,她为什么不能提前半步呢?毕竟她的地产公司也是要盈利的。谢长平皱着眉头,很快就想出了主意,说:“老板,要不这样好了,客户交付定金的时候,我们就把他们的名字登记下来,规定最后的期房,户主只能是他们自己,这样就比较安全了。”李蓁蓁笑了,人性贪婪,这个方法只能堵得住一时。对于那些求财心切的人,区区一个记名,又算得了什么呢?她仔细端详着谢长平,这个人本来是一个老实人,能够想到这一步,已经是很难得了。李蓁蓁斜了斜唇角,状似无意地点拨说:“谢副总,其实我们不必太过紧张,就算有人炒楼花,等他们把价格炒高了,我们的楼盘也不可能按照原价卖出去,势必也要跟着水涨船高。”“对呀!”谢长平猛地一拍大腿,高兴地说:“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?瞧我这死脑筋!”他抬头看向李蓁蓁,跃跃欲试地说:“老板,那不如这样,我们索性放开了限制,让他们把房价炒得越高越好,我们最后拿到的利润也会更多!”李蓁蓁蹙了蹙眉,摇头说:“还是规矩一点好,至于到底会不会有人炒楼花,我们现在也说不好,反正我们公司不会亏本就是了。”谢长平心里一跳,又恢复了往日的恭谨,握拳说:“我知道了老板,我会把规矩跟下面的人说的,让他们到时候记名。”他们又商量了一会儿,谢长平就告辞离开了。紧接着,一道道命令就从他那里发布出去,销售部的员工很快出动了。最近这段时间,香江的老百姓,忽然听到了一件新鲜事。在一个食品加工厂,刚刚下班的工人们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吃午饭,自然而然地就谈到了这件事。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工人起了话头:“喂,你们看报纸了吗?我昨天在报纸上,看到鸿基公司的售房广告了!”坐在他右手边的,是一个四十多岁,长相沧桑的中年工友,很感兴趣地说:“你说的鸿基公司,是不是那个著名的鸿基地产公司?前一阵子好像才收购了九龙仓?”“没错,就是他们公司!”第一个工人立刻点了点头,有些兴奋地说:“这次鸿基公司要出售的房子,还是小户型房!就是小王以前买的那种房子!哎呀,我等了这么久,终于让我等到了!”房子的问题,是这群工友共同关心的话题,很快就有工友羡慕地说:“这是真的吗?那我也要赶紧去买一套!小王家的房子我也去看过了,一家五口人完全够住。我听他说,他当时买这房子的时候,只花了一点点定金,剩下的钱都是跟银行借的,每个月只需要还一点钱。”“可不是嘛,我一直都在后悔当初没跟着小王一起买,现在你看看他,哎呦喂,羡慕死我了。”那个四十多岁的工友,越说越觉得懊悔。他突然一拍大腿,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色,大声地说:“不行,我也要赶紧去买一套,不能让我家两个儿子,二十岁了还跟我们挤在同一间房!”工人们都非常心动,齐齐看向第一个人,异口同声地说:“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?”第一个工友梗着脖子说:“当然是真的,我亲眼在报纸上看到的,你们别不相信,我明天就把报纸拿过来让你们看!”“不用等明天了,我现在就出去买一份昨天的报纸。”那个中年工人简直迫不及待,他也顾不得继续吃饭了,立刻放下碗筷,就往外面走出去,应该是去买报纸去了。剩下来的工友们面面相觑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心动的神色。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人突然一拍桌子,大声地说:“不好,我们要买的话就得抓紧时间了,不然又跟上次那样,迟到了就没有了!”这话一说,大家纷纷点头,就连面前的饭菜,也没有心思继续吃了。他们心思各异,回去之后就找了各种借口,从工厂里偷溜出来,暗戳戳地买了报纸,又按照报纸上的地址,来到了鸿基地产公司新开发的龙翔小区。类似这样的对话,在香江的各个地方不断上演,尤其是工人群体,简直毫无抵抗力。这些人就如同潮水一般,一波一波地涌向了龙翔小区。他们到了那里之后,很快就被客户经理分流了。客户经理把他们分批带到了装饰一新的样板房,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洗脑:“各位客户,现在我带你们去参观客厅。”客户经理打开大门,侧过身子让客户们走进来,微笑着说:“你们看,这个客厅的面积是4平方米,但是里面什么都有!”客户经理伸手在沙发底下一摸,也不知道怎么的,就从底下拉出来另一块沙发。这两块沙发拼在一起,就组成了一张像小床一样大的沙发。看到大家惊讶的目光,客户经理得意一笑,指着沙发说:“看到了吧?这就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制的多功能沙发,专门为小户型房设计的。有了这个沙发,等于家里多了一间房!不管是来了客人,还是让小孩子住在这里,都非常合适!”他走到餐桌旁边,对着餐桌捣鼓了一下,就好像变魔术一样,这个餐桌很快就从一张小小的高凳,变成一张1.5米的大餐桌!“哇!这个桌子太棒了!居然还能这样!不行不行,我一定要买一个,这太适合我们家了!哈哈哈哈……”一个心急的客户,忍不住当场抓住客户经理说:“你们这个餐桌是在哪里买的?”客户经理神秘地笑了笑,摇头说:“这个餐桌,包括刚才的沙发,外面都没得卖!”“什么?那你们的桌子是从哪里来的?”这个客户非常失望,立刻提出质疑。客户经理轻描淡写地说:“这是我们公司独创的设计,已经申请专利了,只有我们自己的工厂能够生产,你在外面是买不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