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北景眼睛尖,一下就看到了顾南望单肩背着的一个远足包。顾南望:送唐白回家。李北景眨巴了下眼睛:送唐白回家和你背包有什么必然关系吗?听了这一句,李教授终于把她的注意力从电视屏幕上转了过来。她眉心还是拧着,目光在顾南望肩膀上的背包和站在他旁边的唐白身上晃了晃后,脑中就只有一个想法:她这女儿真的是个棒槌吧?唐白本来想顺着顾南望那句,和坐在客厅里的三人道别。李北景这话一问,他瞬间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。顾南望难得地有耐心,给李北景解释了一下:雨这么大,怕人担心,就在那边留宿了。李北景哦了声,随即:可是我们都不担心啊。顾南望:他用手肘碰了下唐白的胳膊,带着笑意小声道:那个我们里包括你么?唐白:担心自己的棒槌女儿又要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,李教授站起来,推着两人往外:天气预报说等下雨更大,你们两快点去吧,路上当心些。唐白侧头看过来,眸光和她撞了一下,原先有些发红的脸颊一下变得更红。他眼瞳颤了一下,用略带复杂的语气道:今天谢谢您的款待。喜欢的话,李教授像是没看出也没听出他话里其他的意思一样,只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,下周再来。唐白喉头哽了一下:好。顾南望拉过李教授,附在李教授耳边说了几句,李教授也回了句什么,脸上一下就笑开了花。叮。电梯到达,两人走了进去。唐白对着站在门廊里的李教授挥了挥手,然后,门合上了。电梯下行。老房子的电梯声格外大,晃荡晃荡的声音听得心也跟着一颠一颠的。唐白忍不住舔了下嘴唇:哥,你刚才跟李教授说什么了?顾南望看了他一眼:很好奇?唐白道:主要是不怎么看到你妈笑得那么高兴。我说,搞不好我以后都不回来住了。唐白脸颊一烫:那她说了什么?唐百说话的时候,电梯刚好到达底楼,顾南望揽着他的肩膀,带着人往外走去。她说,那就表现好点,争取以后别回来住了。室外空旷,哗哗的雨声都遮不住他略带促狭的声音。唐白一下红到了脖子根。·两周的时间转眼即过。唐白也和出版社里与他合作的那位老师见过面,两人非常投缘,几乎第一次见面时就把风格与大概需要的东西敲定了。等他和顾南望赶赴祁鹤和王然婚礼之前,他甚至已经将第一幅合作的画稿发送给了编辑。这个时间,编辑还在休息。等他得到对方回复的时候,人已到了a国,坐在包厢里,参加祁鹤的婚前party了。卫卓和时柯林比他们晚一些,估计得凌晨到达。编辑那边发来信息说想要和他通个电话,祁鹤在这头朋友很多,包厢里吵的厉害,唐白犹豫了下,回道:我给您打过去吧。他和顾南望说了一句,刚站起来准备走出去,顾南望已站起来,拉住他的手:走吧,我陪你一起。光怪陆离闪烁的灯光下,男人的脸透着一股别样的温柔。唐白心头暖暖的,掌心也暖暖的,他握紧了顾南望的手:好。唐白半倚在窗台上和编辑打电话。夜风徐徐,不时吹起他额上略长的刘海,扫过眼睛上时有些痒人。唐白想把那些头发抓开,还没动手,一只手已伸过来帮他。温热的指腹擦过他被风吹得微凉的眉心时,唐白说话不由自主停顿了下来。他不由偏头去看顾南望的脸。顾南望也在看他,深邃的眉眼里温柔依旧。直等到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,唐白才回过神继续说下去。夜风依旧,又有几缕头发散落下来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唐白慢慢变红的脸颊泄露了些许刚才缠绵的情谊。其实要说的也不多,唐白和顾南望也仅在这边停留几天,大部分注意点可以等唐白回国之后再当面细谈。挂了语音电话后,唐白拉着顾南望往包厢方向走回去,一抬眼,就看到了一道颇为眼熟的窈窕身影。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,在包厢门口停下,然后往两人这边走了过来。夏知老师?唐白惊讶开口。夏知点了下头;你好。唐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夏知,看她刚才要进去的架势,显然也是祁鹤的朋友。在唐白的认知里,祁鹤的朋友等同于顾南望的朋友。他本能扭头去看顾南望,还未得到男人确认的眼神,夏知已然为他解惑了:叫我名字就可以,你和你旁边这位算是朋友。唐白收回目光:不一样,您是我很喜欢的画家老师。夏知闻言笑了:那也可以是朋友。夏知笑起来和不笑的时候差非常多,她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女神的感觉,令人望而生畏,但一笑,眉眼弯起来,就立刻变得活泼起来,甚至会让人觉得她很可爱。很快,她眼里也带上了那种活泼劲儿,朝顾南望一扬下巴:grey,对不对?作者有话要说:我!竟然赶上了!应该还有一章,下一章写不完就还有两章~·第56章唐白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。他又忍不住去看顾南望的脸, 想从上头看出点什么来。男人的脸色如常。顾南望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其实一直都带着一种难以驱散的疏离感,这让他给人一种很淡漠的感觉, 像是被冰封后看起来萧瑟的湖面, 又或者像是带着悬崖的陡峭高峰。唐白来不及想太多,夏知又道:你们这是出来打电话?这一条走廊比较长, 夏知走过来的时候, 远远就看到唐白俯靠在窗台打电话的动作。她脸上还带着那种活泼的笑意,语气却变得有些嘲讽:顾南望你还真宝贝人,出来接个电话都陪着。这会儿叫的是名字, 一字一字很是清晰。清晰地让唐白感觉刚才那一声grey是他的错觉。顾南望在他身旁沉声开口:你也说的,宝贝嘛, 不看好被抢了可怎么好?夏知:她眉头一挑, 敛了笑意:那现在电话打完了, 可以带着你的宝贝进去了么?唐白:他揉了下有些发烫的耳垂,顺着视野余光又偷偷看了一眼顾南望。男人微低着头, 借着身高差他能看到对方紧抿的双唇, 好像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, 但又好像, 没有不高兴。唐白犹豫了下,还是决定把这事先搁一下。顾南望就在这,又逃不掉。包厢里气氛越发好,可能是倒时差的缘故,唐白感觉自己头胀的厉害。他坐在顾南望身旁,很自然地就把脑袋磕到了顾南望的肩膀上。顾南望很快发现了唐白的不对劲, 他半拥着人:我们先回去休息了。唐白本能问:去哪里?顾南望低下头看着他:我那,我们家。顾南望的房子离这边很近,近到只需要走没几分钟就能到达。唐白甚至还没来得及将盘旋在喉头的话问出来,已站在顾南望的单栋小别墅门口。月光淡淡的,将庭院里一切照的很清晰,在光下绿到发暗的草坪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平日里经常有人打理的模样。顾南望:祁鹤就住在旁边,定时会找人帮我打扫和照顾这些。有风吹过,空气中漂浮这不知名的花香味,很好闻。唐白深吸了一口气,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道:哥,你还记得上一次和我说过,你认识grey的事情吗?嗯。见顾南望很爽快地应了,唐白又问:那你什么时候介绍我们认识呀?顾南望本在开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又继续:我知道你想问什么,进去看了就知道了。进去看了?咔嚓。锁开了,下一秒,唐白就被推了进去。半昏暗的地方,嗅觉永远比视觉灵敏,唐白一进门,就闻到了空气中特别的味道。那是一种颜料经历时间润泽后,透出来的独特味道。而且不是一点点,是大量,大面积的那种。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抓着一样,唐白连呼吸都忘了,他感觉自己身处一个隐秘而浩大的王国里。他所探寻,这么多年一直追求的某种东西,就近在咫尺。只要他伸出手,就可以触摸。嗒灯光大盛。短暂的视觉不适后,无数个日夜里,他抱着的那些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画册上头所印刻的画面,层层叠叠的,一幅幅全数呈现在他面前。目光所到达的地方,心念也跟着微动,唐白不由自主地把每一幅的名称都叫了出来。直等到喉咙里传来干哑的感觉,他本能吞咽口水的时候,才像是想起什么般猛地回过神来。唐白回头。顾南望双臂抱胸,半倚在门框上,正很专注地看着他。门厅上方暖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,深邃的眉眼看起来温柔和煦。唐白嘴唇颤了颤,他想再确认一下,却又觉得已经不需要确认了。顾南望说这是他的房子,那自然,这些都是他的。顾南望就是grey。刚才他并没有听错。·顾南望虽然回国很长一段时间了,但房子定期有人打理,所以屋里头并没有什么灰尘,处处显得干净而整洁。撇开这一整个客厅里散排开的画之外。顾南望扯开沙发上的盖布,很随性地坐了下去。他对着唐白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示意唐白也坐过去。沙发的位置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,这幅画唐白之前没看过,想来应该是顾南望后面画的。grey的个人风格非常强烈,每一幅画都像是一种很剧烈的情感宣泄。就算是很后期的那几幅,略带丧系的作品,也有着那种要突破画布的冲击力。说在是的,唐白几乎没办法将这两个人合为一体。顾南望给他的感觉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,不管什么都是都能完全把控全场,而且几乎不会出错。这样一个人,他非常难想象,情绪激烈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。他大脑突然卡壳了一下。其实是有的,只是唐白在心里不停唾骂自己,怎么可以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。对,神圣,grey是他的神,那这里,简直就像是他的朝圣地一样。唐白很想问顾南望为什么后来不画了。但话到喉头又被他咽了下去,每个人都会有不想要回忆的部分,就像他曾经也经历过的那些。作为对他了解颇深的追随者更不应该去揭他的伤疤。四周很静谧,有那么几分钟,两人只能听到互相的连贯的呼吸声。腰上突然绕上一只有力的手臂,相贴的地方,能感觉到对方散发的热意和力度。那手臂一动,唐白就很自然地被搂到了手臂主人的怀里。他的头正靠在胸口,顾南望开口的时候,能感受到里头的震动。你知道的,我专业学习的是美术鉴赏。唐白点了下头,尖细的下巴在他胸膛上点了一下。顾南望抬手抓住,捏了一下,唐白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。两人目光交汇,顾南望低下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,眼角弯起:就看眼前这一幅好了,用你专业系统学习画画的眼光看,技巧上来说,有哪些问题?唐白在心里头斟酌了下,然后试探道:杂乱无章?这是他当年第一眼看到grey作品的直观感受,但第二眼,就被画中的情绪带动,灵魂就此被击中,再也看不到任何缺点了。就像他面对着顾南望一样,其实不光时柯林和宋韵,很多人都私下和他或明或暗吐槽过,说馆长脾气不好,说馆长太不讲情面,等等等等。唐白明白自己大抵是那个被特别对待的,但脱了爱人这层关系,在最初的最初,他也从没有觉得对方有过什么缺点。或者说,哪怕是缺点,在他眼里也全部都是优点。唔顾南望顿了一下,你这么说也可以,确实,我不像你们,经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,我是出了国后,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导师,才萌生的走这条路的想法。跟所有半路出家的画手一样,我画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顺畅。但因为我出头的太快,个人风格又强烈,又没人真的当面指出过我的问题。这些问题就越积越久,某一天,我面对着画布,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画下去了。因为我发现,我画了那么多,其实一点都没有进步,我依旧在重复最初的自己。就像深陷在尘泥沼泽一样,我抬不起腿,事实上,我甚至找不到我下一步要走的路在哪里。顾南望说的很顺畅,唐白甚至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。但是不进步又不行,我在那个位置上,如果我还想在这一行走下去,我就必须要有所突破。不然的话,很快就会被人发现问题,掉下神坛。那之后,我就把之前的所有作品都排列出来,放在这里,逼着自己每天看,敲打,学习,尝试听起来是不是挺像自虐的?顾南望声音含笑。唐白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,这哪里是挺像,这根本就是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