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头晕, 打不到车……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吗?”林香气若游丝, 靠在路边一棵树上。“你在哪?”厉骁听她声音很虚弱, 焦急问道。林香说完地址,厉骁撂下手机往这边赶, 赶到时没见着她在哪, 树下围着一群人。下车一看, 林香躺在树下,围在她身边的一个大妈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。“您别打了,我送她去医院,谢谢您啊。”厉骁想把林香抱起来, 被大妈拦住。大妈两手护着林香, 没好气地看着他。“哎你谁啊?人姑娘认识你么, 别是人贩子吧?我们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, 你别动手动脚的啊,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。”厉骁哭笑不得, 心里着急, “救护车出车过来,肯定没我车快。您别担心,她是我女朋友。”大妈旁边站着一大爷,看样子跟大妈是夫妻,也出来说话了,“你、你、你说是就是啊?怎么证、证、证明啊?”大爷口吃得厉害,厉骁急得直冒汗,想硬把林香抱走,这群大爷大妈用身体做成肉墙,挡在林香身边。“她叫林香,生日4月9号,益川人,您翻翻她的包,里边儿肯定有身份证,拿出来看看我说得对么。”大妈从林香包里找出身份证,一对,确实是他说的这样。“哎哟,小伙子,赶紧送你女朋友去医院吧,这小脸儿煞白,千万别有什么事儿!”厉骁打横抱起林香,三两步走过去把她放到车上,飞快往距离这里最近又最好的省医开去。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林香动了动眼皮,睁开眼时,眼前一片朦胧。闭着眼缓了缓,再睁开才好了些,能看清楚周围了。她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,手背插着针管,正输着液。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,想拿手机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束手无策躺着,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,醒来天已经黑了,床边站着厉骁。“难受么?”见她醒了,厉骁微微俯身,问道。林香无力地看着他,没有摇头,也没点头。喂她喝了点水,厉骁扶起她靠在床头,又喂她喝枸杞猪肝粥。林香从小就讨厌吃猪肝,看见粥里有猪肝,扭过头不肯吃。“听话,把这个吃了。你现在中度贫血,得吃点儿补血的。医生给开了铁剂,那个更难吃。”“我贫血了?”林香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。“嗯啊。让你瞎减肥,不好好吃饭,减出事儿了吧?”厉骁勺子递到她嘴边。吃完一口,林香问:“只是贫血吗?为什么我——”林香不好意思说自己下身流血,却又感觉不是例假。厉骁没说话,喂她吃完,抽出张湿巾给她擦了擦嘴,看着她,英俊的面孔上表情有些复杂。“林香。”“嗯?”林香心里一阵恐慌,看他这严肃的神情,自己怕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。“你……”“我怎么了?你快说呀,别折磨我了。”见他支支吾吾的,林香更是害怕。厉骁看着她,声音很轻,“你怀孕了。”摸了摸她的手,一片冰凉,厉骁握着她的手,用自己手心捂热。“现在先好好保胎,别想太多。”林香挣开他的手,抓着他衣袖,急得眼泪直流。“我不保胎!这孩子不能留,我要打掉……”“医生说中度贫血,手术危险挺大的,不建议现在打掉。你先养好身子,这事儿以后再说。”“不行,不能拖!”林香掀开被子想下床,被他按住双肩动不了。“听话,林香,什么都没有命重要。我都问过了,虽然最好是三个月内做手术,不过晚一点也行,六七个月还能引产,就是……就是你得受点儿苦。”林香耳边的枕巾已经湿透,厉骁帮她擦着泪,越擦泪越多。她浑身颤抖得厉害,他紧紧握着她的手,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安慰。“什么时候能手术?”林香喉咙堵得难受,声音也哑了。“看你贫血什么时候能好些。现在身体太虚,真不能做。”该咨询该留意的,厉骁都替她了解过了。林香默默躺在床上,闭着眼,泪从眼角不停地往外涌出。她记得,叶繁每次都戴套的,有时候没套了,他就憋着下去买。明明做了措施,怎么还……厉骁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,摸了摸鼻子,“那啥,避孕套不能百分之百避孕的。”过了会儿又干咳一声,“咳,叶繁知道你怀孕了么?”老早以前,他就知道叶繁跟她在一起过。前一阵儿又看见他们在饭店出双入对,估摸着这俩八成已经偷偷复合。林香不说话,闭着眼假寐,他识相没再追问,替她捻了捻被角,“好好睡吧,我明天来。”他走后林香接到母亲的电话,问她怎么还不回家。林香随口扯了句谎,说在朋友家谈事情,太晚了就在这边住下了。几乎一宿没合眼。漆黑的夜沉静如水,林香在黑夜中睁大眼睛,眼前全是一帧帧过往的画面,慢镜头回放,如同凌迟。半夜护士来换吊瓶,她闭眼装睡,等护士换完走开,又睁着眼,木木地向上望着。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?日子里的苦,怎么总也望不到头呢?她麻木地抬起手背,抹掉眼角的泪。清晨时分迷迷糊糊睡着一小会儿。厉骁来时脚步很轻,她睡眠浅,还是醒了。厉骁扶她去洗漱,然后静静坐在病床前,目光逼着她一口一口把早餐吃完,出去抽了根烟回来,在她身边坐下,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,问:“还恨我么?”林香沉默,点头。当然恨,恨透了。恨不得他死千次万次。可是他死千次万次,她又能重生吗?“那你继续恨。恨一辈子都没事。往后只要你愿意,我都哄着你,养着你,供着你,你就是我祖宗。”厉骁咧嘴一笑,林香这才发现,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。比以往看着沧桑了些,但是特成熟特有魅力,前提是不知道他是个人渣的情况下。林香看着他,像看个神经病似的,“你什么毛病?”厉骁又笑,腆着脸凑过来,“没毛病,就是喜欢你。”“别。”林香身体往后仰,跟他隔出距离,“担不起你的喜欢。我现在怀着别人的孩子,还跟你谈情说爱的,你不恶心,我自己都恶心。”“现在谁跟你谈情说爱了?要谈也是以后谈。我现在就是单纯关心你,我在赎罪,懂么?”信他才怪。林香知道他什么打算,不就是这会儿趁她危难之际伸出援救之手,等着她以后以身相许么。“你帮我我谢谢你,医药费,住院费我还给你。肉偿就别指望了,我林香就是再下贱,也贱不到你那去。”“哟,您千万别这么说。是我贱,我就他妈喜欢不喜欢我的女人,知道么?”林香瞪他一眼,别过脸懒得听他贫。“对了,待会护工过来,她陪你。晚上我就不来了,一朋友回国玩儿,我们这帮老哥们儿得给他接风洗尘去。”厉骁说着,顿了顿,眼睛盯着林香,“叶繁跟江芸祺也去。他俩八成还是会结婚,你就别对他抱什么幻想了。”林香垂下眼,想表现得云淡风轻气定神闲,却喉咙难受得话都说不出。厉骁他们这场局安排在晚上八点。一群老朋友吃饱喝足后去百乐汇唱歌打牌。“艹,叶繁,你他妈脑子里进屎了牌打成这样?别是暗恋我,故意输钱给我吧。”一起打牌的朋友调侃道。叶繁瞥他一眼,扔牌,起身走出去,“不玩儿了,老子避嫌。”今天朋友订的这间房,正好是他跟林香第一次见面的包间。他心里乱糟糟的,打牌走神,唱歌走神,听歌走神,干什么都没劲。身后有人叫他名字。“不开心吗?感觉你今晚情绪好低落。”江芸祺走过来,牵起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叶繁摇头。“那干嘛不接着跟他们打牌?”江芸祺不信他是输急眼了。“没意思。”“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。”不等叶繁回应,江芸祺忽然踮起脚,捧着他的脸,往那双薄唇上吻去。他愣了愣,没推开,认认真真跟她吻起来。吻得很深,很久,但他一点往下进行的欲望都没有。“你回去吧,我上那边抽根烟。”他撇下江芸祺朝走廊尽头走去。江芸祺知道他心里有事,不好缠得太紧,也就没跟过去。走了几步,经过一个中年油腻男身边,叶繁停下来。油腻男显然也认出了他。几个月前在夜瑟,自己就是被这人爆头扎腿,这个仇他记着呢。刚才隔得老远就看见他跟女人在这儿腻歪,还是个大美女,搅得他体内邪火乱窜。叶繁斜一眼油腻男,径直走开。油腻男一身肥膘,胖得很虚,叶繁不介意再帮他爆一次头。不过他看上去没那个胆子挑事,所以叶繁也没理他,不急不缓走到楼梯间抽烟。几个混混模样的年轻男人走出包间,冲油腻男喊:“张哥,干嘛呢不进来?”油腻男指着江芸祺的背影,猥琐的笑堆在油腻的脸上,“兄弟们,孝敬你张哥的时候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