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今远是当天下午到了嘉城。去坐车取公交卡的时候,拉开双肩包,才看到了两个素色的信封,厚厚两叠钱。信封上还写着名字。一个是他的名字,还有一个是他父亲的名字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,应该是许今砚或者是傅景霄。他犹豫了一下,发了个微信给他大姐。许今砚很快回复过来。「路上小心,你姐夫给你的,你就拿着,他让你多买点吃的,还在长身体。」许今远握住了手里的信封,很沉重,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了,可以自己完全独当一面了,可却是因为他身后还有一棵树给他挡住了。最后他只能回答道:「好,谢谢大姐,谢谢姐夫。」是傅景霄让他认清楚现在的现实,他还只是一个学生,一个需要努力奋斗的学生。许今远先去了一趟大伯家,许顺立现在住在那边,钱要送去,也要让父亲看看姐姐的结婚视频。这个大伯和许今远本来也不亲,张燕芬的关系,也不与他们这些穷亲戚走动,所以许今远要不是因为父亲住在这里,根本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大伯。见面也只是客气和礼貌。「爸。」许今远去见了许顺立。今年入冬之后,许顺立身体吃不消,都起不来,常年就躺在床上,除了去医院,其余都呆在屋子里,人消瘦了不少,脸上的颧骨都能清楚看出来,皱纹也增加了不少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年纪多大了。许今远先将信封放在了桌上:「这是姐夫让我拿给你的。」「这人还真是看不起我们家了,哪有人娶老婆,还给老丈人钱的。」许顺立轻笑一声,带着自我嘲讽的意味。「拿着吧,治病要钱。」许今远没有拒绝。「钱多能压死个人,不就压死你妈了么,以前家里还有钱的时候,你妈多少费心,现在呢,没钱了,真是世态炎凉。」许顺立和张燕芬过了大半辈子了,到底是明白了钱多少重要。「妈有错,但是婚姻关系是两个人的,你也有错,苛责这些也没有用,人还是要往前看的。」许今远对他说道。不管怎么样,张燕芬和许顺立就是他的义务,是他的父母,他没办法改变。造成今天的局面也不是一个人造就的,该要承担的就要一起承担。「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」许顺立冷冷笑着,有着一丝的苍凉和悲哀。「还好,大姐的婚姻不会像是你们的婚姻一样,因为姐夫够爱她。」许今远作为子女,对这样一段关系也没有办法。许今远把婚礼视频递给了许顺立看,许顺立看着眼前和宋柔长得很像的姑娘一步一步走向了她新的未来。他眼底是酸涩,是难过,是后悔……这些情绪包裹着他,可他却只剩下了这副臭皮囊了,什么都没有了。连嫁妆都没有。「姐夫给她准备了嫁妆,她什么都没有缺。」许今远说道。「她嫁的好就好,姑娘家就是要嫁得好就够了。」「不,她自己也很好,不是只依附于别人的人,是因为大姐好,所以姐夫好。」许今远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爱情最好的样子。许顺立转过头去,眼底是湿润的。他最后顿了顿:「这些钱拿去,买点喜糖,我老许家嫁女儿,总不能什么都不响。」「不用,大姐都安排好了。」许今远会将另外一个信封的钱去置办的。「她倒是什么都靠自己。」许顺立觉得自己应该就是个毫无用处的父亲了。人不要觉得可以永远依赖别人,只有依赖自己才是长久之计,本来许今远也不想要收傅景霄这笔钱,刚好可以给他们置办喜糖,至少让住的小区里的人知道她结婚了,很体面。「我要回家一趟,明天过来带您去医院复查,是大姐的意思,等你检查完了,药配好了之后,我再回学校。」「你这不是耽误事!」「反正我已经请过假了,你就不用管了。」「我还能管什么,我什么都管不了,我就是一个废物。」许顺立对自己的认知倒是也很清楚。但儿女有责任。「你回去的时候,和你妈说一声,趁我还没死,离婚吧,我也不想要拖累她,死之前离婚,还有个好名声,至少还能改嫁,等我死了,不好听了,后半辈子也落不到一个好地方去。」许顺立想了很久。两人现在这种状况,他要是提出离婚,办起来应该会很简单的。许今远应了一声,他早就不是那种听到父母离婚,觉得全世界都崩塌的年纪了,很平静地去听这件事情,并处理好。离婚也好,至少他母亲没有任何理由和他大姐有任何的瓜葛了。许今砚没有赡养张燕芬的义务,即便张燕芬要去法院告她,这么多年的转账记录,也会让张燕芬无地自容。「现在住的那套房子,就留给你了,你大姐也不需要了,她和我们户口立开的,要不然也没有这么多的平方数,她也不稀罕。」许顺立看到婚礼的场面就明白了一切。许今砚的后半生不会太难过,反而是这个儿子,等他死了,母亲两次婚姻不好,他孤立无援,什么帮衬都没有。到底是自己的儿子。他也是要有所打算的。「该大姐的就是大姐的,她不要也是要给她的,我会靠我自己,我谁都不靠,我从不相信命。」许今远认定。许顺立都没想到自己窝囊了大半辈子,自己的儿女都比他身板硬,骨头也硬。许今远呆的时间不多,直接就去了喜糖铺定好了喜糖,回到家里的时候,已经去小区里一轮喜糖发好了。多半还是说祝福和恭喜的话。也清楚结婚连娘家都不回来,这家里的关系是有多少不堪,多半都是知道他们家的情况,听说许顺立犯病之后,就到了乡下去,和张燕芬也不来往了。这就是半路夫妻,再婚的结果,世态寒凉,外人也只是看到了这些,但这不影响他们逢迎地说一句:「恭喜。」许今远回到家里的时候天都黑了。.张燕芬比起以前嚣张跋扈的样子现在变了,也老态了不少,除了有个读书读得好的儿子响当当,什么都没有了,外人怎么说她,她也清楚得很。好在许今雯的事情瞒住了,嘉城是个小县城,也不知道她在京市坐牢的事情。明年,她应该也能出来了,还可以重新开始生活。「小远,你怎么回来了,这回来一趟得要多少钱啊,怎么浪费这个钱。」张燕芬嚷嚷了一句,现在捉襟见肘了,她也只能省着点。